宋兰芝拿着公筷给每个人夹菜,尤其疼几个孩子和远道而来的罗建南、荣秉义一家,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不够再添”。
罗建南无疑是席间的焦点。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港岛的摩天大楼、霓虹璀璨、购物天堂以及快节奏的金融生活。
“……那中环,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金领,脚步快得跟跑一样!股市一开市,那个数字跳动得,心跳都跟着加速!丽华她表哥,去年跟着人炒了点认股证,啧啧,几个月功夫,这个数!”罗建南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目,引得姑奶奶罗秀娟低低惊呼一声。
“我的老天爷……那么多钱?这钱在港岛就那么好赚?”
“姑,时代不一样了。”罗建南语气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优越感,“那边机会多,胆子大一点,脑子活一点,就能抓住。不像咱们内地,尤其是这些国企,”他说着,目光扫过罗建华和荣秉义、荣海东,“论资排辈,死水一潭,累死累活一辈子,也就混个温饱。老三,你说是不是?”他特意点了埋头吃菜的罗建华。
罗建华被点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闷声道:“厂里效益还行,工资奖金都没少发。搞技术的,把手头的活儿干好就行。”他本性踏实,对二哥描绘的那种冒险生活本能地感到疏离。
“效益还行?”罗建南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老三,你太老实了。你看你们厂,现在发福利是挺猛,但我听说你们那个付厂长,到处投资建新厂,摊子铺得那么大,钱从哪里来?还不是吃的老本!这叫虚胖!等哪天资金链一断,哭都来不及。你得早做打算啊!”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餐桌上和谐的气氛。
张素珍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看向丈夫。罗建华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反驳,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何尝没有类似的隐忧?只是身为技术骨干,人微言轻。
罗承宇安静地吃着奶奶夹到他碗里的鸡腿,心中暗叹。二伯虽然动机可能带着炫耀,但眼光确实毒辣,看到了隐患。只是这种场合,如此直白,让父亲难堪。
果然,爷爷罗忠夏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建南在外面见了世面,眼光是开阔了些。不过,国企有国企的难处和规矩,改革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建华搞技术,是实打实的本事,什么时候都少不了吃饭的手艺。稳扎稳打,没什么不好。”他的话既肯定了部分观点,又维护了罗建华的尊严,尺度恰到好处。
荣秉义也点头附和:“大哥说得对。矿务局那边情况也复杂。我们搞技术的,首要任务还是保障生产安全,提高开采效率。”他话里带着技术人员的耿直。
话题转到了矿务局。荣海东在父亲的示意下,多说了几句:“我们矿现在任务是重,几个主要矿坑都在深部开采,成本高,难度大。局里一直在强调技术进步和安全生产,但……唉,也确实听说资源储量方面有些压力。”他话说得比较含蓄,但让餐桌上知情的大人们神色都微微凝重了些。
罗承宇心中一动。矿务局的命运,他是清楚的。
姑奶奶罗秀娟叹了口气:“唉,那么大个矿务局,几万人指着它吃饭呢,可不敢有啥闪失啊。海东,你刚工作,可得好好干,听领导的话。”
罗建南却不以为然:“姑,现在时代变了,‘铁饭碗’说不定哪天就生锈了。要我说,海东年纪轻,有学历,不如想想别的出路。或者晓芸,医专毕业了,有没有想法去南方发展?”他又开始热情地兜售他的“南下理念”。
荣晓芸听得眼睛发亮,显然有些心动。荣海东则面露难色。荣秉义和罗秀娟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餐桌上的话题渐渐分散开来,女人们聊起了孩子教育、家长里短。大姑罗建宁一边给徐静雯夹菜,一边忍不住唠叨:“静雯这孩子,就知道死读书,性格太闷。承宇,你学习好,多带带你静雯姐。”徐静雯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罗承宇乖巧点头:“大姑,静雯姐很用功,以后肯定有出息的。”
张素珍也笑着夸赞:“静雯多文静懂事啊,不像我们家承宇,有时候心思重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众人都笑起来。宋兰芝护孙子:“承宇那是稳重!像他爷爷!学习好,又懂事!”
罗建南笑着看向罗承宇:“承宇,这次考了年级第四,真给咱老罗家长脸!说说,将来想考哪个大学?想做什么?二伯将来也好给你铺铺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罗承宇身上。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平和:“谢谢二伯。大学还早,我现在就是打好基础。至于将来做什么……”
他略作沉吟,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辈,“我觉得,无论是像爷爷和姑爷爷这样管理企业、服务国家,还是像爸爸和二伯这样钻研技术、闯荡市场,或者像晓芸姐未来可能从事的医疗行业,都需要真才实学。我现在想的,就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