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世面！啥是真好，啥是真孬！”

    “游历红尘？”刘邵文眼睛“唰”地就亮了，“去哪？去省城吗？去看电影？下馆子？”

    “格局！注意格局！”罗承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到时候再说！反正比在学校门口堵女生、躲厕所里看小杂志高级一万倍！”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他们胃口，“但是！有个前提——你们得先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成绩别太难看，做人别太混，脑子里得有点干货。不然到时候真带你们出去了，别人一问三不知，我都嫌丢人！”

    这套组合拳下来，效果拔群！先打击（你们这叫井底之蛙），再画饼（未来有星辰大海），最后给承诺加门槛（跟我混有肉吃，但得够资格）。

    刘邵文和王涛虽然未必全懂，但“游历红尘”“见真世面”这几个字眼太有诱惑力了，再加上罗承宇平时时不时就冒出一两句超出他们认知的见解，俩人不由自主地就信了七八分。这么一对比，眼前那点送信、跟踪、送零食的小把戏，顿时显得有点……小儿科，甚至土得掉渣。

    “好像……是有点道理？”王涛挠着他的板寸头，眼神有点犹豫了。

    刘邵文则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行！承宇！哥们儿以后就跟你混了！妈的，那破信我不回了，没劲！还是想想下个月月考怎么多蒙对几分实在！”

    罗承宇心里暗笑，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哪那么容易，得慢火慢炖，潜移默化。

    从那以后，他在这个小圈子里闲聊打屁时，就有意识地引导话题。时不时吐槽那些上课睡觉、下课打架的“混子”前途暗淡；讲讲从书里看来的（经过他深度加工）励志逆袭故事；瞎侃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新鲜事物（假装是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想法、价值观，像滴灌一样，一点点渗透进这俩家伙的心眼里。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学习好、有点神秘感的同伴，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这个小团体的“精神核心”兼“未来规划师”。他用那远超年龄的见识和心眼，一点点、不着痕迹地影响着身边的伙伴，试图在他们心里埋下理性、上进、看向远方的种子。

    点化世人，积累功德，就从身边这几个“有缘”的憨憨开始。这感觉，好像……还挺不赖。

    然而，就在这点成就感还没捂热时，一个戏谑而凉飕飕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啧，罗承宇啊罗承宇，你这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嘴脸，摆得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他脚步一顿，表情微僵。

    是啊，他在这鄙视人家幼稚，可他差点忘了，前世这个年纪的自己，又是个什么德性？

    记忆闸门被撬开：他也曾偷偷传阅过那种画报，面红耳赤还强装镇定；也曾觉得打架很凶的“大哥”酷毙了；也曾塞过字迹歪扭、内容尬人的纸条；也干过省早饭钱打游戏的蠢事……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比刘邵文他们更幼稚、更中二？他现在觉得人家可笑，不过是仗着多活一辈子，拥有了降维打击的阅历而已——好比大学生嘲笑小学生不会微积分，本质上有点臭不要脸。

    他摸了摸鼻子，脸上有点发烫。但这点自嘲很快被更强的理由覆盖：

    “不对！这经验包是老天爷硬塞的！不用来指引迷途羔羊，岂不是浪费？虽然手段‘作弊’，立场‘虚伪’，但出发点好，目的正义！总比眼看他们重蹈我覆辙强！”

    这么一想，他立刻理直气壮，甚至生出一种“我无耻但我有益”的奇特使命感。“没错，道爷我这就是在‘拨乱反正’！虽然我自己曾经也是‘乱’的一部分，但不妨碍我现在当‘正’的灯塔！”

    他脸上重现高深莫测的笑容，只是掺进了一点唯有自知的、关于前世今生的调侃与无奈。

    点化世人的路上，看来还得先学会点化自己心里那点偶尔冒头的、属于前世小屁孩的羞耻心。

    这红尘修行，果然趣味横生，包括这种自打耳光的恶趣味。

    任重而道远，且行且……自嘲吧。他笑着摇摇头，快步跟上前面讨论篮球赛的刘邵文和王涛，加入了讨论，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场内心的自我审判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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