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算我求你了！去检查一下！钱你不用操心！”二伯的声音带上了恳求，甚至有点吼，“这样，我明天一早就去汇丰银行给你汇钱！汇五千！不，汇一万港纸过来！你拿着钱，去找省城最好的医院，挂最好的专家号，用最好的药！该检查检查，该住院住院！千万别给我省！”
“一万港纸？！”奶奶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捂住了胸口。94年的一万港币，那得是多少钱啊！能买多少斤猪肉多少袋洗衣粉啊！她既心疼儿子赚辛苦钱，又被这笔巨款背后的孝心和急切砸得头晕眼花。
爷爷握着听筒，沉默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线那头传递过来的焦灼与关怀，那份远隔千山万水的孝心，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化了下来：“行了，我知道了。钱的事……以后再说。检查……我会考虑的。”
“一定要去啊爸！我这边忙完这单生意就争取回去看你！等我电话！”二伯又千叮万嘱了好几分钟，才在“电话费爆表”的提醒中依依不舍地挂了线。
客厅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奶奶看着爷爷，眼圈泛红，声音有点哽咽：“老头子，建南虽然咋咋呼呼的，但话在理……你还是去查查吧，啊？图个安心……”
表姐徐静雯也放下手里的编织活，担忧地望着外公。
罗承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二伯的这个电话，像一声尖锐的警笛，瞬间刺破了他精心营造的温馨日常，提醒他时间的沙漏并未停止，爷爷的健康隐患始终是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爷爷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在客厅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焦虑的老狮子。故友的噩耗、儿子的关切、以及对自身健康状况的隐忧，交织在一起，显然对他冲击不小。
忽然，他猛地停下脚步，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目光如电，倏地射向罗承宇：“小宇！”
“在！”罗承宇一个激灵，差点没立正。
“你那个宝贝铁盒子里，现在拢共有多少家当了？”爷爷问得像个查账的老板。
罗承宇迅速心算了一下，报出数字：“报告爷爷，扣除原材料储备金和预留给奶奶、姐姐的分红，可动用的‘发展基金’和‘健康基金’净余额是三百七十八块六毛五！”（看，这就是专业会计！）
爷爷点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又转向奶奶：“建南那边，既然说要汇钱，估计不是小数目。这钱……到了账上，总不能就让它躺在银行里睡大觉吧？”
奶奶一脸懵：“不存银行……那干嘛？买人参鹿茸？也吃不完啊……”
爷爷眼中猛地迸发出一簇奇异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说出了一句让全家目瞪口呆、足以载入罗家史册的话：
“我最近研究报纸，听说……现在有个地方叫证券交易所？里面买卖一种叫‘股票’的东西？行情火得很！叫什么……‘牛市’？听说买对了，钱能翻着跟头往上涨！比存银行那点利息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啥？！！”
奶奶的反应如同听到了“造反”二字，声音瞬间拔高，差点把屋顶掀了：“炒股？！老头子你疯魔了吧！那是正经人干的事吗？那是投机倒把！是赌博！要败家的！那是建南给你救命的钱！万一赔光了怎么办？拿什么去看病？喝西北风啊？！” 她急得直拍大腿，仿佛已经看到万贯家财化为乌有。
表姐徐静雯惊得手里的钩针都掉了，嘴巴张成了O型。股票？那是什么？听起来比数学题还可怕。
罗承宇也是内心狂震，仿佛看到爷爷严肃的脸庞后面，突然冒出了一个戴着牛仔帽、挥舞着套索、高喊“Yeehaw!”的狂野西部老股民形象！这画风突变得也太离谱了！94年的内地股市，确实处于早期疯狂阶段，但爷爷一个退休老干部，怎么会对这个产生兴趣？
爷爷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他哼了一声，拿出当年做报告的气势，试图合理化自己的“狂想”：“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经济大势！我这叫响应国家号召，支持企业改革，为现代化建设融资！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的！再说了，你当我瞎炒？我最近天天听经济广播，看《中国证券报》，也研究了很久了！现在国家大力发展经济，那些好公司，就像会下金蛋的鸡，买了它的股票，就是当了股东，能跟着享福！比把钱存在银行里让通货膨胀吃了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震惊的家人，最后精准地落在罗承宇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试探和考较：“而且，咱们家不是现成有个小‘诸葛亮’吗？下午跟李国栋说得头头是道。小宇，你来分析分析，爷爷这个想法，怎么样？这钱，是死存着好，还是拿出来‘钱生钱’好？”
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罗承宇身上，压力山大。
罗承宇心中万马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