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那么大,那么多省,肯定更复杂啊。所以规矩更要定得清楚、定得公平,不然李伯伯他们不就天天开会吵架,什么事都干不成了吗?”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深刻”的观察,“而且哦,爷爷,光有规矩好像还不够,还得有人负责看着大家按规矩来,算清楚账,不能耍赖皮……就像我们摆摊,说好多少钱就得给多少钱,不然下次谁还来买?国家收税,肯定也得这样吧?”
他从“规则制定”谈到“执行监督”(税收征管),逻辑链条清晰无比,用的却全是孩子气的语言和摆摊的例子,浑然天成,毫无斧凿痕迹。
爷爷静静地听着,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眼神中的审视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探究所取代。这道理,从一个十二岁孩子嘴里用这种方式说出来,冲击力实在太强。难道世上真有生而知之者?还是这孙子平时没事就琢磨这些?
罗承宇觑着爷爷的脸色,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该上最后一道“保险”了。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犹豫和后怕,声音也压低了些,小声嗫嚅道:“爷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李伯伯后来好像都不笑了……他会不会觉得我瞎捣乱,生气了啊?”
这一招“以退为进”+“装怂卖乖”,直接击中了爷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老爷子那点残存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真要是有人教或者刻意显摆,绝不会是这副担心说错话、怕大人生气的模样!
爷爷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罗承宇面前,那只布满老茧、曾经握过风钻也批过文件的大手,重重地落在罗承宇的肩膀上,沉声道:“你没有说错。说得……很好,很有见地。李伯伯不是生气,他是被你震住了,是惊讶,是佩服你这小脑袋瓜好使。”
罗承宇适时地眼睛一亮,露出一副“真的吗?太好了!”的放松和一点点小得意表情,但又迅速收敛,继续保持乖巧。
然而,爷爷的语气随即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告诫的凝重:“但是,小宇,你给我记住一句话,牢牢记住。”罗承宇立刻挺直腰板,眼神专注地看着爷爷。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爷爷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要敲进孙子的心里,“一棵树长得太高,超出树林,大风就会先吹折它;石头突出河岸,急流就会冲刷它;一个人行事太高调,比别人强出太多,就容易招来嫉妒和诽谤。你还小,很多世间险恶你不懂。聪明是老天赏饭,是好事,但一定要懂得用在正地方,更要懂得藏锋守拙,懂得保护自己!这是比聪明更重要的智慧!”
爷爷的话语,如同浸透了数十年人生阅历的老酒,醇厚而辛辣。这正是罗承宇最想听到的!他立刻用力点头,表情变得无比郑重,甚至举一反三:“爷爷,我好像懂了!就像我们摆摊,要是只有咱们一家生意火爆,旁边摊子都没人光顾,那些摊主肯定眼红,说不定会来找茬,甚至掀我们的摊子……是不是这个道理?”
爷爷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这悟性!这联想能力!他重重一拍罗承宇的肩膀(拍得罗承宇龇了龇牙):“对!就是这个道理!小到摆摊,大到为人处世,治国平天下,其理相通!你有远超常人的想法和见识,这是你的天赋,但要慎用,要善藏。就像今天,也就是李伯伯是自家人,知道分寸,若是换了外面不相干的人,你这番话传出去,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甚至是祸端!你还小,羽翼未丰,经不起风吹雨打!”
“那我以后……在外面都不说了。”罗承宇从善如流,立刻表态。
“倒也不必因噎废食。”爷爷摇摇头,语气缓和了些,“而是要分人,分场合。在家人面前,在爷爷、爸爸,或者像李伯伯这样信得过的长辈面前,可以讨论,可以请教。但在外面,在学校,在不相干的人面前,要慎言,多听多看多思,少出头。潜心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读书,学本事,比什么都强。明白吗?”
“嗯!明白了,爷爷!”罗承宇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以后在外面,我就老老实实学习,乖乖做手工,绝对不乱说话,不瞎显摆!”
爷爷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彻底放松的笑容。他看着孙子,越看越是欣喜,越是觉得老罗家祖坟可能真的冒了青烟。但越是如此,他肩上的担子感觉越重——这块璞玉,必须小心翼翼地雕琢,不能让他过早被风雨侵蚀。
“好了,去吧。今天爷孙俩的话,记在心里,化成行动。”爷爷最后拍了拍他的背。
“谢谢爷爷教我!”罗承宇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个躬(下意识带上了点道门礼仪的影子,好在爷爷没太在意),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时,他像是忽然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