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觉得十分有趣,脸上的愁容都散了些,笑着逗他:“哦?小宇还摆摊?来来来,跟李伯伯说说,怎么就像分钱了?”他心想,这孩子莫非是把讨价还价当成财政谈判了?
罗承宇露出一副“我正在努力思考”的表情,掰着手指头,用孩子气的方式慢吞吞地解释:“嗯……你看啊,李伯伯。我们自己做东西卖,赚了钱。一开始呢,谁做得多谁就拿得多。但后来发现不对啦,奶奶要去买布买线,还要教我们,很辛苦,但好像没直接算钱?我负责吆喝和算账,好像也没多拿?姐姐做的发卡好看卖得贵,我做的铁丝小车卖得便宜但费工夫……这不就不公平了嘛,大家积极性会受影响的。”
他顿了顿,看到李国栋和爷爷都听得有点入神,继续用他的“摆摊经济学”类比:“后来我们就开了个‘会’,定了新规矩。比如,奶奶采购原料、传授技术,算是……嗯……‘中央财政’?每次不管赚没赚钱,都要先固定分一部分钱给她当‘本钱’和‘技术转让费’,保证‘中央’有钱运转和搞‘研发’。我和姐姐负责生产,算是‘地方工厂’?按做出来的东西卖了多少钱拿‘分成’,做得多、卖得贵就分得多,这样有积极性。然后呢,我负责卖东西和管钱,算是……‘税务局’兼‘银行’?也要稍微多分一点点,算是‘征收成本’和‘管理费’?这样好像就公平多了,大家也都有干劲了。”
他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词汇,磕磕绊绊,却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关于“规则制定”、“权责划分”、“激励相容”、“成本核算”的微观经济图景,其内核与正在进行的宏大的分税制改革逻辑,惊人地相似!
李国栋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转而是一种极度惊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能从摆地摊这种小事里,抽象出如此深刻的经济学原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早慧了,这简直是一种天赋的直觉!
爷爷罗忠夏心中的震动更大!他早知道孙子不一般,但没想到他能妖孽到这个地步!这番话,哪里像一个小学刚毕业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这分明是对利益分配和制度设计有一种天生的敏锐洞察力!他看向罗承宇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自豪,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罗承宇说完,立刻低下头,假装不好意思地摆弄着那只铁丝小汽车,小声嘟囔:“我……我就是瞎说的……可能比喻得不对……” 完美演绎了一个“童言无忌后又怕说错话”的孩子形象。
“不!不对!说得太对了!”李国栋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把奶奶和表姐都吓了一跳。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罗承宇,像是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转头对爷爷感慨万千地说道:“老局长!您听听!您听听!这哪是瞎说!这是真知灼见啊!话粗理不粗!一句话点醒我这个梦中人!我们现在天天争来吵去,算计来算计去,可不就是在全国这个大盘子上,想办法定出一个像您家摆摊这样‘公平又有效’的‘分钱规矩’吗?!要保证‘中央’有足够的‘本钱’和‘能力’去干大事、搞调控,也要充分调动‘地方’的‘积极性’去发展生产、扩大税基,还得有一套高效可靠的‘征管体系’来确保执行到位,防止‘偷税漏税’!妙!真是太妙了!这个比喻,我要记下来,回去跟我们处长聊聊!”
爷爷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但面上还得强装镇定,甚至故意板起脸训斥罗承宇:“小孩子家,不懂就不要乱插嘴!国家大事也是你能拿摆摊来胡比比的?没规矩!” 但那语气里的虚张声势,连奶奶都听出来了。
李国栋却哈哈大笑,连连摆手:“老局长,您可别骂孩子!这叫天赋!这叫洞察力!小宇啊,了不起!将来大学毕业,一定要报考财政专业,李伯伯那里就需要你这样有悟性的人才!”
罗承宇抬起头,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略带羞涩和迷茫的笑容,摇了摇头:“李伯伯,我……我想学物理,想学怎么做东西……” 他适时地表现出对“经世济民”之学的“不感兴趣”,将话题拉回“人设”,避免了过度深入。
然而,这颗名为“经济神童”的种子,已经成功地、不经意地播撒在了李国栋和爷爷的心田里。
后续的聊天,李国栋明显兴致更高了,甚至主动和爷爷讨论起分税制可能对地方行为产生的长远影响,比如是否会促使地方更加注重培育本地税源、发展第三产业等等。爷爷也谈兴渐浓,两人就着茶水,竟然又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国家大势。
送走李国栋后,爷爷回到客厅,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几次掠过安静下来继续做手工的罗承宇,眼神深邃得像是要看清这个孙子体内是否住着一个古老的灵魂。
罗承宇则心如止水,专注地掰着手里的铁丝。他知道,有些锋芒,偶尔露一露即可,重要的是铺垫好“合理性”。今日一番“稚子妙喻”,并非为了惊世骇俗,只是为了在未来某天,当他需要提出更多超越年龄的见解或建议时,能让爷爷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