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那句“和你父亲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花厅里荡开无声的涟漪。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老夫人谬赞了。不知您身体可好些了?”
这疏离而客气的回应,让老夫人眼中那抹激动的光芒黯淡了些许,她轻轻叹了口气,靠回软垫上,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椅子:“坐吧,孩子。我这把老骨头,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所谓的‘微恙’,不过是请动你这尊‘大佛’的由头罢了。”
林凡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与这满室奢华古雅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下文。这种过分的冷静和克制,反而让老夫人心中更加确定了几分。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老夫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林凡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沉稳:“老夫人既然费心请我过来,想必是有话要对我说。我洗耳恭听。”
站在门外的铁柱,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急得抓耳挠腮,心里直嘀咕:“这老太太,说话咋这么绕弯子?急死个人了!”
老夫人凝视着林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着与她早逝儿子极其相似的眉眼轮廓,但那眼神里的沉稳、锐利,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疏离,却又是如此的陌生。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血脉里叫嚣着的熟悉感,与现实中冰冷的陌生感,交织在一起。
“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老夫人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和愧疚。
“还好。” 林凡的回答依旧简短,听不出情绪,“组织上培养,同志们照顾。”
“组织…同志们…” 老夫人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是啊,是组织把你培养成了人才…比留在林家,或许…更好。” 她话里有话,带着无尽的怅惘。
她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有很多很多疑问。关于你的身世,关于十六年前的事情,关于…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候找你。”
林凡终于有了些反应,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起来:“愿闻其详。”
“在说那些陈年旧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老夫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皓宇…和他母亲,现在是否安全?”
林凡目光一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老夫人为何认定我会知道他们的下落?”
“因为我知道,他们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你!而且,是针对你的阴谋败露之后!” 老夫人的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告诉我,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
看着老夫人眼中真切的焦急和担忧,林凡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他们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伯母身体也在恢复。”
老夫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靠回榻上,长长地、带着哽咽舒出一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她用绢帕按了按眼角,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和信任。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保全了他们。” 她看着林凡,终于不再绕圈子,“我知道,皓宇他…做了很多错事,甚至可能…伤害过你。但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被幕后黑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老夫人,” 林凡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去的对错,暂且不提。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您所说的‘幕后黑手’,是不是与一个被称为‘老师’的人有关?是不是与十六年前,林家和‘济世堂’谭家的旧怨有关?”
他直接抛出了核心问题,如同利剑出鞘,寒光凛冽。
老夫人被他这单刀直入的问法震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复杂至极的表情,有震惊,有了然,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凉。
“你…你竟然已经查到了‘老师’和‘济世堂’…” 她喃喃道,看着林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超乎她预料的、可怕的对手,又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能托付重任的…自己人。
这种“熟悉的陌生感”再次强烈地涌上心头。熟悉的是那血脉相连的直觉,陌生的是这年轻人展现出的、远超她想象的能力和锋芒。
“看来,我找你来,是找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