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林公馆。
深秋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略带寒意的风卷着，在花园的石子路上打着旋儿。宅子里静悄悄的，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压抑。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那位端坐在二楼书房紫檀木椅上的老人。
林老夫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暗纹旗袍，外罩一件薄羊绒开衫，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捻着一串光滑的沉香木佛珠，目光却并未落在面前的经文上，而是透过雕花窗棂，望着庭院里那棵已然凋零大半的西府海棠，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老夫人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依旧清晰。
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是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灰色长衫的老管家福伯。他微微躬着身，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刚沏好的、冒着袅袅热气的龙井。
“老夫人，您的茶。” 福伯将茶杯轻放在书桌上，动作轻缓而恭敬。
“嗯。” 老夫人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福伯迟疑了一下，垂手站在一旁，低声道：“回老夫人，能打听到的…都打听了。皓宇少爷和他母亲，像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踪迹都寻不到。咱们派出去的人，都…都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回来。”
佛珠在指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缓缓捻动。老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握着佛珠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那…研究所那边呢？林凡那孩子，有什么动静？” 她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福伯脸上。
福伯的头垂得更低了些：“研究所那边口风很紧，只说林凡同志因工作需要，暂时外派，归期未定。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概不知。还有他团队里那个姓秦的女同志，也一同消失了。”
“外派？归期未定？” 老夫人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冷笑，又像是叹息，“这节骨眼上，两个最关键的人都‘外派’了？皓宇母子下落不明…这上海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太平了？”
福伯不敢接话，书房里只剩下沉香若有若无的气息和窗外风过树梢的呜咽声。
沉默了许久，老夫人忽然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地叹了口气：“福伯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福伯微微一怔，恭敬答道：“回老夫人，整整四十二年了。从老爷还在的时候，我就在林家了。”
“四十二年…弹指一挥间啊。” 老夫人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眼神有些飘远，“你还记得…十六年前，家里出事那会儿吗？”
福伯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深：“老奴…不敢忘。”
“那时候，家里也是这般…山雨欲来风满楼。” 老夫人的声音带着追忆往事的沉重，“人人都说，是生意上的对头使了绊子，是时运不济…可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看向福伯：“福伯，你实话告诉我，当年…当年和‘济世堂’谭家那档子事，你是不是…知道些别的什么？”
福伯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老夫人！我…我…”
“别慌。” 老夫人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你跟了我大半辈子，你的忠心，我从不怀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谭家当年为何仓皇离去？我们林家，到底在什么事情上，对不起人家？或者说…是人家，对不起我们？”
福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夫人！老奴…老奴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当年老爷临终前再三叮嘱，此事关乎林家存亡，绝不可再提！尤其…尤其是不能告诉您，怕您…怕您承受不住啊！”
“承受不住？” 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串被她攥得紧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悲凉，“还有什么，是比现在这样，孙子下落不明，可能流落在外的血脉生死未卜，更让我承受不住的？！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走到福伯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跟了林家一辈子的老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福伯，起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林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再糊里糊涂地被人算计了！我要知道，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老师’，到底是谁！他们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