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宇觉得自己像一只织网的蜘蛛,刚刚把丝线布满角落,正等着猎物挣扎窒息,却猛然发现,那猎物非但没有被黏住,反而开始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一根一根地,精准地剔断他的丝线。
最先传来的坏消息,是关于药材的。
药材公司的老徐,在一个傍晚,鬼鬼祟祟地打来了电话,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林……林少爷!坏……坏事了!”
正端着酒杯,欣赏着窗外暮色的林皓宇,眉头一皱,不耐烦地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差……差不多啊!”老徐都快哭出来了,“三室那边!他们……他们把咱们那批货,给……给退了!”
“什么?!”林皓宇手一抖,杯中的红酒差点洒出来,他猛地坐直身体,声音拔高,“退了?他们凭什么退?不是说好了做得‘自然’点吗?!”
“是……是很自然啊!”老徐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恐惧,“品相差点,成分波动大点,这都很‘正常’嘛!可……可他们那个郑涛,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成分数据做得清清楚楚,直接拿着图谱和采购标准来找我,说我们以次充好,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他们那个林凡更狠,直接扬言要上报所里后勤和纪检,追查供应商资质和采购流程!林少爷,这……这要是查起来,我……我扛不住啊!”
林皓宇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林凡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强硬!不仅精准地抓住了药材质量问题,还要把事情闹大?他们不是应该焦头烂额地忙着补救实验数据吗?怎么会……
“废物!”他对着电话低吼,“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不会想办法搪塞过去吗?!”
“搪……搪塞不了啊!”老徐带着哭腔,“他们证据确凿!而且……而且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已经联系上了另外两家药材公司,正在取样检测,看样子是要立刻更换供应商!咱们……咱们卡不住他们脖子了!”
“哐当!”
林皓宇手中的酒杯终于脱手,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污渍。但他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卡不住脖子了……他的第一招,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破解了?林凡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替代的供应商?他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紧接着,第二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被他收买的那个后勤小孙,也战战兢兢地打来了电话,声音比老徐还要惶恐:
“林……林少!不……不好了!郑涛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把质谱仪的离子源给拆开清洗了!还……还调整了几个关键参数!现在那机器运行得比之前还稳定!我……我这边还没来得及找理由安排‘全面检修’呢!”
林皓宇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仪器故障……这一招也失效了?郑涛那个书呆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动手能力了?!他不是只会对着数据和图谱发呆吗?!
“还有……还有动物房那边,”小孙的声音带着绝望,“老李头说,三室的刘建国这两天盯得特别紧,亲自检查饲料和饮水,记录做得滴水不漏,他……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且,林凡好像还从外面请了个什么顾问,要加强动物房的标准化管理……”
完了。
林皓宇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精心布置的三重打击——药材、仪器、动物实验——在短短几天内,土崩瓦解。对方不仅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陷入数据混乱和内部焦躁,反而像是早有准备一般,见招拆招,动作快得惊人,并且每一步都精准地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林凡他……他怎么可能做到?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棚户区小子,哪来的这种洞察力和执行力?他身边那些人,郑涛、刘建国、秦雪梅……他们怎么就那么死心塌地?他们难道看不出来跟着林凡风险有多大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无所不知的对手下棋,他自以为隐秘的落子,对方却早已洞悉,并且随手就化解于无形。
他猛地想起林凡在质询会上那平静的眼神,那不是强装镇定,那是一种……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