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笼罩了那栋花园洋房，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一角那盏沉重的青铜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林皓宇脸上那混合着未消的余怒与新生的狠厉映照得明暗不定。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师”临走前那番冰冷的“教诲”。
耐心，隐蔽，一击致命。
像毒蛇一样。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感觉那股被当众羞辱的邪火还在胸腔里左冲右突，但“老师”的话像一盆冰水，强行压下了他立刻不管不顾报复的冲动。他知道，“老师”是对的。林凡现在风头正盛，又有实实在在的成果傍身，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必须换个法子。一个能彻底毁了林凡，却又让人抓不到把柄的法子。
他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精装的经济学、管理学大部头，又掠过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锁着的檀木匣子上。那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林家这些年经营下来，一些不那么光彩，却极其有用的“人脉”和“资源”记录。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阴沉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只是眼底的寒意挥之不去：
“是药材公司的老徐吗？我，林皓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谄媚而恭敬的声音：“哎哟！林少爷！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没什么大事，”林皓宇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话家常，“就是关心一下咱们合作的那个药材供应基地。最近黄芪的收成怎么样？品质还稳定吧？”
“稳定！绝对稳定！林少爷您放心，给咱们林家供的货，那都是最道地的，精挑细选！”老徐连忙保证。
“嗯，那就好。”林皓宇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听说……最近所里三室那个新成立的什么重点实验室，好像也在大量采购黄芪？他们……是从你们这儿走的货吗？”
老徐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回答道：“这个……林少爷，不瞒您说，他们确实询过价，也拿过一些小样。不过量不大，而且要求挺多，还在比价阶段……”
“哦，这样。”林皓宇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语气依旧随意，“老徐啊，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我们林家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信誉，是稳定。所里那些搞研究的，有时候为了点经费，难免在原料上……呵呵，你懂的。我可不想看到咱们的好药材，被一些不懂行或者别有用心的项目给糟蹋了，甚至影响了最终的研究结果，那责任可就大了。”
他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其中的暗示，老徐这种在商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岂能听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心领神会的试探：“林少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皓宇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希望看到三室实验室，从你们这里，或者通过任何你能影响到的渠道，拿到品质最优、最稳定的那一批黄芪。当然，面上要过得去，不能给人留下话柄。比如，给他们一些陈年老货，或者产地稍微偏远、成分可能略有差异的替代品？价格甚至可以给他们优惠点嘛。”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反正他们那个什么复方，成分复杂得很，多一点少一点，批次之间有点波动，不也是很‘正常’的现象吗？只要吃不死人，谁又能说得清楚呢？你说对不对，老徐？”
老徐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明白了，林皓宇这是要他在药材源头上做手脚， subtly 地破坏对方研究的稳定性和可重复性！这招太阴了！一旦对方后续实验因为药材问题出现数据波动甚至失败，不仅成果泡汤，还可能背上“学术不严谨”甚至“造假”的黑锅！
“林……林少爷，这……这要是被查出来……”老徐的声音有些发颤。
“查？”林皓宇嗤笑一声，“谁查？怎么查？药材市场本就如此，批次差异不可避免。只要你做得够聪明，够自然，谁能证明是故意的？老徐，别忘了，你们公司能在上海滩站稳脚跟，靠的是谁的关系。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我们林家恐怕就得考虑换一家更‘可靠’的合作伙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