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里一年一度的学术报告会,向来是各个研究室展示肌肉、年轻人露脸的舞台。往年,三室在这种场合大多扮演陪跑的角色,但今年,情况截然不同了。
林凡作为“中西医结合抗耐药菌研究”重点实验室的常务副主任,带着初步整理的研究进展,站上了报告席。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好奇、审视、期待,甚至不乏等着看热闹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钱教授、刘建国、秦雪梅等人坐在前排,神情专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赵文远和铁柱则猫在会场后排角落,伸长了脖子。
而在会场另一侧,一个不起眼却视野极佳的位置上,林皓宇赫然在座。他依旧是一身熨帖的西装,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来聆听一场普通的学术报告。
林凡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报告上。他没有过多渲染宏大意义,而是直接切入主题,从临床耐药菌感染的严峻形势入手,引出研究初衷。
“……因此,我们尝试跳出单纯寻找更强效抗生素的思维定式,探索一条基于中医药整体观,结合现代研究手段的新路径。”林凡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
他展示了“清肺通腑方”在动物模型上显著的协同抗菌效果和生存率数据,引得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随即,他话锋一转,开始展示郑涛提供的成分分析色谱图。
“通过现代色谱技术,我们初步解析了复方的化学物质基础,并锁定了几类潜在的有效成分,例如黄酮类……”林凡指着图谱上被重点标记的峰形。
这时,台下有人举手,正是林皓宇。他脸上带着谦逊好学的表情:“林凡副主任的报告非常精彩,数据也很扎实。不过,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请讲。”林凡面色不变。
“中药复方成分极其复杂,就像一锅成分不明的‘大杂烩’。”林皓宇语气温和,用词却带着锋芒,“您如何证明,您观察到的药效,真的来自于您锁定的这些黄酮类成分,而不是其他成百上千种未知成分,甚至是某些未知的杂质呢?换句话说,您如何排除是‘杂质’起了作用这种可能性?这在科学研究中,可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因果性’问题。”
这个问题相当刁钻,直接质疑研究结论的可靠性。会场里响起一阵嗡嗡声,不少老成持重的研究员也微微颔首,显然也有此疑虑。
后台,赵文远气得直瞪眼,低声骂道:“这孙子!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铁柱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面对质疑,林凡并未慌乱,他点了点头:“林先生这个问题提得很好,也是我们研究初期重点考虑和规避的问题。”
他切换幻灯片,展示出新的实验设计和数据:“为了验证因果性,我们设计了对照实验。一方面,我们利用制备色谱,对复方中的黄酮类部位进行了定向富集和分离。数据显示,富集后的黄酮部位,其逆转耐药的协同效应显著强于原方粗提物。”
他又展示另一组数据:“另一方面,我们使用了化学成分明确的黄酮类标准品进行平行验证。结果发现,某些特定结构的黄酮单体,在体外确实表现出了抑制细菌外排泵活性的作用,虽然强度不如复方整体,但趋势一致。”
林凡总结道:“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黄酮类成分是复方起效的关键贡献者之一。当然,我们并不否认其他成分可能存在辅助或协同作用,这正是复方‘多靶点’特性的体现,也是我们后续需要深入研究的重点。”
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台下不少人露出了恍然和赞许的神色。
林皓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他显然有备而来,立刻提出了第二个问题,这次转向了免疫学部分:“感谢林副主任的解释。另外,您提到复方能够‘调节免疫’,这个概念听起来很美妙,但似乎有些……空泛?能否用更精确的、可量化的指标来展示,具体调节了哪些免疫细胞?调节的幅度和方向又是如何?毕竟,免疫系统是一把双刃剑,过度激活也可能有害。”
这个问题更加深入,直指中医理论现代化阐释的难点。
林凡看向台下的秦雪梅,微微颔首。
秦雪梅会意,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张提前准备好的彩色图谱,步履从容地走向讲台。她清冷的气质和精致的面容,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