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在实验室里磕磕绊绊地适应了快一个礼拜。他那股子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劲儿,倒是渐渐赢得了赵文远和刘建国的认可。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手重差点碰倒瓶子,或者记混了清洗步骤,但他态度极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抱怨,脏活累活抢着干,嘴里永远念叨着“我来我来!”。实验室里那些粗重的体力活,比如搬运新到的试剂箱、整理仓库,总算有了着落。
这天下午,所里后勤处通知,之前申请的一批新到的玻璃器皿和常规化学试剂到货了,让派人去库房领取。这活儿自然落在了铁柱头上。
“铁柱兄弟,这是领料单,你跑一趟库房,把东西搬回来。”赵文远把一张单子递给他,又叮嘱了一句,“有些玻璃器皿比较精细,搬的时候小心点啊,装箱的时候底下垫点软东西。”
“放心吧赵老师!我晓得!”铁柱接过单子,仔细折好塞进上衣口袋,还把扣子扣上,拍了拍,这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库房在研究所的另一头,是一排老旧的平房。铁柱找到对应的库管员,递上单子。库管员看了看,指着角落里堆着的几个大纸箱和一个用木条加固的板条箱:“喏,就那些,玻璃的在板条箱里,轻拿轻放啊!其他的是试剂,也挺沉。”
“好嘞!谢谢同志!”铁柱走到那堆箱子前,估摸了一下分量,二话不说,弯腰,沉肩,吐气开声,双臂一较劲,先把那个最沉的、装着试剂的纸箱稳稳当当地扛在了肩上,然后又单手拎起那个装着玻璃器皿的板条箱,另一只手还夹了两个小点的箱子,跟玩似的,面不红气不喘。
库管员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嚯!同志,好力气啊!”
铁柱憨厚地笑了笑,没多说,小心翼翼地端着、扛着这一大堆东西,往外走去。东西太多,挡住了部分视线,他只能侧着身子,慢慢挪动。
就在他快要走到三室实验室所在的楼道拐角时,迎面也走来一个人,速度还挺快。这人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厚厚的、酒瓶底似的眼镜,头发乱得像鸟窝,穿着一件沾着不明污渍的白大褂,手里正捧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密的、连着好些线缆的仪器,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公式,完全没看路。
眼看两人就要撞个满怀!
“哎!小心!”铁柱眼疾手快,看到对方手里那精贵的玩意儿,心里一急,也顾不上自己扛着东西平衡不易,猛地往旁边一闪,想给对方让路。
可他忘了自己手里还端着那个装满玻璃器皿的板条箱!这一闪,重心偏转,肩膀上的大纸箱先晃了一下,他赶紧调整,结果手上一滑——
“哐当!哗啦——!”
那个板条箱脱手掉在地上,里面顿时传来一阵令人心碎的玻璃碎裂声!
与此同时,那个瘦小的眼镜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手一抖,怀里抱着的精密仪器也差点脱手,他慌忙抱紧,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尖叫:“啊!我的气相色谱检测器!你长没长眼睛啊?!”
铁柱看着地上板条箱缝隙里渗出的玻璃渣子,脸瞬间就白了,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他赶紧把肩上的箱子和其他东西小心放下,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那个怒视着他的眼镜男,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住!对不住同志!我……我没看清路……您、您那机器没事吧?”
“没事?!差点就摔了!”眼镜男惊魂未定,紧紧抱着怀里的仪器,像护着崽的老母鸡,他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怒气冲冲地瞪着铁柱,“你哪个部门的?搬这么多东西在楼道里横冲直撞?知不知道我这仪器多宝贵?刚从国外弄回来的!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越说越气,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更是火冒三丈:“还有这些玻璃器皿!这都是实验用的!你……你这简直是破坏科研财产!”
铁柱被骂得满脸通红,又急又愧,他那张笨嘴此刻更是不听使唤,只知道一个劲儿地鞠躬:“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同志您别生气,机器没摔着就好……玻璃……玻璃我赔!我这就去跟林主任说,从我工资里扣!”
“赔?你赔得起吗你!”眼镜男显然是个技术宅,脾气又倔又冲,得理不饶人,“看你这样就不是搞科研的!哪个领导把你招进来的?简直是添乱!”
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就把实验室里的人引了出来。
林凡、赵文远和刘建国听到吵闹声,都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