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铁柱就出现在了研究所大门口。他穿着一身明显是压箱底、洗得发白却依旧难掩紧绷的蓝色劳动布工装,头发用清水梳得一丝不苟,脚上一双解放鞋刷得露出了原本的帆布颜色。他站得笔直,像棵青松,只是那双紧握着帆布背包带子、关节发白的大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林凡从宿舍过来,远远就看到了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快步迎了上去。
“铁柱哥,来得这么早?”
铁柱一看到林凡,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弛了一点,露出一个有点僵硬的憨笑:“林子……主任,我、我怕迟到,寻思着早点来等着。”
“在这儿就别叫主任了,还跟以前一样,叫林子就行。”林凡拍拍他的胳膊,能感觉到肌肉绷得像石头,“放松点,就是熟悉熟悉环境,没人会吃了你。”
带着铁柱走进研究所大门,穿过绿树掩映的道路,沿途遇到几个早起的研究员,好奇的目光在铁柱这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打扮上扫过。铁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步伐却更加僵硬了。
“林子,你们这儿……真气派啊。”他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说,眼神里带着一种踏入陌生领域的敬畏。
“就是个干活的地方,待久了就习惯了。”林凡语气轻松,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来到三室实验室门口,林凡推开门。里面,赵文远正叼着半个馒头,在调试那台老离心机,刘建国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秦雪梅则在无菌操作台前准备着细胞培养的器皿。
“各位,早啊。”林凡打了声招呼,侧身让出身后的铁柱,“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王铁柱同志,咱们实验室新来的助理,以后主要负责器材维护、动物管理和一些外勤工作。”
唰地一下,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铁柱身上。
铁柱脸膛一下子涨红了,他猛地一挺胸,几乎是吼着说出来,声音洪亮得把赵文远嘴里的馒头都吓掉了:“各位老师好!我叫王铁柱!以后请多指教!”
这突如其来的“咆哮”让实验室瞬间安静。赵文远手忙脚乱地接住馒头,眼睛瞪得溜圆。刘建国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连秦雪梅都从操作台前转过身,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诧异。
林凡忍着笑,赶紧打圆场:“铁柱哥,不用这么大声,咱们实验室不兴这套。”他又对愣住的几人说:“铁柱是我以前老街坊,人特别实在,干活一把好手,就是刚开始可能不太熟悉咱们这儿的规矩,大家多担待,也多帮帮他。”
赵文远最先反应过来,他把馒头往嘴里一塞,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铁柱那身板,啧啧道:“好家伙!林子,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位……猛将兄?这身板,练过吧?”
铁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瞎练过几年把式,庄稼把式,不值一提。”
刘建国也放下笔,走了过来,他虽然对林凡找个“门外汉”来有点意外,但看林凡态度坚决,也便收敛了疑虑,语气还算温和:“王铁柱同志是吧?欢迎欢迎。实验室安全第一,有些规矩确实要先搞清楚。”
秦雪梅只是对铁柱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转回身忙自己的了,算是默认。
“文远,”林凡对赵文远说,“你先带铁柱熟悉一下实验室的环境,特别是那些精密仪器,跟他说说注意事项。铁柱哥,你跟着文远,多看,多听,不懂就问,千万别自己瞎动。”
“哎!好!林……林子你放心!我肯定听赵老师的!”铁柱连忙保证,看向赵文远的眼神充满了求知欲。
赵文远被他那声“赵老师”叫得有点飘飘然,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铁柱兄弟,跟我来!”
于是,实验室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瘦小的赵文远领着人高马大的铁柱,像导游一样,在摆满各种仪器的实验室里转悠。
“喏,这个大家伙,是高压蒸汽灭菌锅,给玻璃器皿消毒的,劲儿大得很,操作的时候千万按规程来,不然能把这屋顶掀喽!”
“这叫离心机,转起来嗡嗡的,放管子的时候一定要配平,不然它自己能蹦起来跳舞,吓死个人!”
“这是显微镜,金贵玩意儿,镜头不能用手摸……”
“那是超净工作台,做无菌操作用的,进去前得换衣服,洗手,跟做手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