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设立的棚户区隔离指挥部,设在原先街道办旁边一顶匆忙搭建的军用帐篷里。帐篷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外面的夜色更加沉重。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汗味和焦虑,几乎令人窒息。
陈国华已经脱下了便装,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作战服,这让他本就冷峻的气质更添了几分肃杀。他站在一张铺着棚户区及周边地形图的简易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图上一个被红笔重重圈出的区域——疫情核心区。
王干事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已经连续奋战了许久。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上来的、墨迹未干的名单,声音干涩地汇报着:
“陈处,初步排查统计……确诊及高度疑似霍乱病例,已超过一百二十人。其中,重症四十三人,已全部转移至区隔离医院。但……但医院那边刚传来消息,已经有……有八名重症患者,抢救无效死亡。”
“死亡”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帐篷内本就紧绷的空气。
陈国华的敲击动作戛然而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的死亡数字,他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这不仅仅是冰冷的统计数字,每一条逝去的生命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都是沉甸甸的责任。
“药品和物资呢?”陈国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区里库存的生理盐水、葡萄糖和关键抗生素已经全部调拨过来,市里也在紧急协调,但……杯水车薪。”王干事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静脉输液器材严重短缺,很多重症病人只能靠口服补液,效果太慢!而且,消杀范围太大,漂白粉和消毒液消耗极快,后续补给还在路上,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在霍乱这种烈性传染病面前,十二个小时意味着更多的感染,更多的死亡!
“医护人员呢?”
“区医院能抽调的医生护士已经全部上岗,但人手远远不够!我们自己带来的防疫队员,更多的是负责消杀和管控,专业的治疗力量严重不足!很多轻症患者只能简单发点药,让他们硬扛……”王干事的声音越来越低,“李医生……李医生她已经在卫生站连续工作超过二十个小时,快要累垮了,可病人……还是越来越多。”
帐篷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车辆声、对讲机的电流嘶哑声,以及远处隔离区内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提醒着他们正在经历的是一场何等残酷的战争。
他们拥有强大的国家机器,可以瞬间封锁一片区域,可以调动庞大的资源,但在迅猛的疫情和匮乏的特定医疗资源面前,依然显得左支右绌,捉襟见肘。这是一种令人倍感无力的“束手无策”。
陈国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通知下去,优先保障重症病人的静脉补液,哪怕器材再紧张,也要想办法!轻症患者的口服补液盐,加大分发力度,动员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包括症状较轻的康复者,协助分发和指导!告诉所有一线人员,做好防护,绝对不能倒下一兵一卒!”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下达着一条条指令,“另外,催促市里,物资运输车队必须再提速!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
“是!”王干事记录下命令,转身就要去传达。
“等等。”陈国华叫住了他,目光投向帐篷外,那片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隔离区,“林凡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干事停下脚步,连忙回答:“根据观察点汇报,他回到自己家后,并没有像其他居民一样恐慌失措。他……他似乎在家里鼓捣一些草药。另外,就在刚才,他主动接触了邻居大壮,好像……在尝试用土方给大壮和其他几个出现轻微症状的邻居缓解病情。”
“草药?土方?”陈国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这个少年没有只顾自身安危,反而在利用他那一手看似“不入流”的医术,试图做点什么?
是医者仁心?还是另有所图?或者,这是他另一种形式的“表演”和“价值展示”?
“他用的什么草药?有效果吗?”陈国华追问。他不懂医术,但他知道,有时候民间偏方在特定情况下,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个……还不清楚。观察点离得远,看不清具体操作。不过,看他那样子,不像是瞎胡闹。”王干事斟酌着用词。
陈国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