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借酒浇愁

    自街道办的人来过之后，一连几天，林老二家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林老二更是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日惶惶不安，原先还能硬着头皮出去找点零活，现在干脆连门都不怎么出了，只是缩在屋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或者烦躁地来回踱步。

    

    恐惧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理智。

    

    终于，在这天傍晚，他翻箱倒柜，找出藏了许久、一直舍不得喝的半瓶劣质烧刀子。拔开木塞，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好几大口。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却暂时压下了心底那刺骨的寒意。

    

    养母看着他这般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灶台边，准备着少得可怜的晚饭。屋子里，只剩下林凡安静翻阅一本破旧医书的声音，以及林老二粗重的喘息和灌酒声。

    

    夜色渐深，那半瓶烧刀子很快见了底。林老二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开始浑浊、迷离。酒精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惧和压抑了十六年的愧疚。

    

    “呃……”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重的酒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他醉眼惺忪地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林凡，眼神复杂难明。

    

    林凡放下书，平静地回望着他，那双过于清澈冷静的眼睛，在此刻醉醺醺的林老二看来，仿佛能洞穿他所有肮脏的秘密。

    

    “看……看什么看！”林老二借着酒劲，色厉内荏地低吼道，但声音很快又低了下去，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小兔崽子……吃我的……喝我的……早知道……早知道……”

    

    养母吓得连忙过来想扶他：“他爹！你喝多了！快别说了！”

    

    “别管我！”林老二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养母一个趔趄。他指着林凡，又指了指外面，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悔恨，“要不是当年……没贪那笔钱……那孩子……那孩子……本不该在这破地方受苦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破屋里。

    

    养母瞬间面无血色，整个人僵在原地，惊恐地看向林凡。

    

    林凡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状若癫狂的养父。

    

    林老二喊出这句话后，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瘫倒在地，随即竟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含混地念叨着：“我的儿……我的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报应……都是报应啊……”

    

    养母再也忍不住，冲上去试图捂住他的嘴，却被林老二一把推开。她跌坐在地，看着烂醉如泥、胡言乱语的丈夫，又看看角落里那个平静得可怕的“儿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恐慌将她彻底淹没。

    

    林凡站起身，没有去扶养父，也没有安慰养母。他走到水缸边，用瓢舀了半瓢冷水，走过去，缓缓地、一点不浪费地浇在了林老二的头上。

    

    冰冷刺骨的寒意让林老二猛地一个激灵，哭声和嘟囔声戛然而止，他茫然地抬起头，酒似乎醒了一半。

    

    林凡俯视着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爹，你喝多了，地上凉，让娘扶你去睡吧。”

    

    他没有追问，没有质询，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只是一句无意义的醉话。

    

    但林老二和养母都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那层遮羞布，已经被酒精和恐惧，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补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