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问诊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棚户区上空交织着劣质煤球和早起人家生火做饭的混合烟味。林凡刚用冰冷的井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一夜积累的疲惫，就听见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外，传来一阵略显犹豫的敲门声。

    

    不是养父母那种粗鲁的拍打，也不是邻家孩子顽皮的捣蛋，这敲门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林凡眼神微动，擦干脸，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的深蓝色粗布衣裳，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髻。她的面容带着劳作的风霜，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同于普通棚户区居民的沉稳和精明。她手里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愁苦和恳求。

    

    “请问……是林凡，林小大夫吗？”妇人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腔调，听起来很客气。

    

    林凡迅速打量了她一眼。这妇人的衣着看似普通，但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的针脚极其细密均匀，绝非市面寻常货色。她的站姿，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痕迹，不像长期在底层挣扎的人。

    

    “是我。您有什么事？”林凡语气平和，侧身让开些许，既未显得过于热情，也没拒人千里。

    

    妇人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焦急的神色：“林小大夫，可算找到您了！我是……我是从南市那边过来的，听说您医术好，心肠也好。我家老娘，瘫在床上大半年了，一直咳嗽，夜里尤其厉害，吃了好些土方子都不见好，眼看人一天天瘦下去……”

    

    她说着，眼眶微微发红，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家里穷，请不起坐堂先生，听说您这儿……收费公道，就厚着脸皮来求您给看看，开个方子，或者……或者扎两针缓缓也行？”

    

    她的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棚户区确实偶尔会有家境稍好一点，但又请不起正规医生的边缘人家来找他。但林凡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这妇人身上的违和感，以及她出现的时间点，都太巧了。

    

    是“老陈”的又一次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林凡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那份属于这个年龄应有的、略带拘谨的沉稳：“老人家病症沉重，我年纪轻，学医不精，恐怕……”

    

    “小大夫您千万别推辞！”妇人急忙道，将手里的篮子往前递了递，“家里实在没法子了。这点鸡蛋和自家种的青菜，不成敬意，只求您去看看，成不成，我们都念您的好！”

    

    篮子里确实是新鲜的鸡蛋和几把翠绿的蔬菜，在这青黄不接的季节，算是很实在的谢礼了。

    

    林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最终，他点了点头：“东西您拿回去。我可以跟您去看看，但事先说好，我只能尽力，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

    

    妇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连连道谢，执意要将篮子留下。

    

    林凡没再推辞，他知道，过分的推拒反而显得可疑。他返身回屋，拿上那个几乎空了的旧药箱——里面只有几样最普通的草药和一套用布包裹着的、磨得发亮的银针。

    

    “走吧。”他锁好那形同虚设的破门，对妇人说道。

    

    妇人连忙在前引路，步伐不快，似乎刻意照顾着林凡的速度，但林凡能感觉到，她眼角的余光，始终在若有若无地扫视着自己，从走路的姿态，到提药箱的动作，再到面对棚户区复杂巷道时的神情。

    

    这是一种观察，一种评估。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他大概猜到了这妇人的来历。昨夜那远在公馆深处的注视，今天便化作了近在眼前的试探。

    

    也好。他正愁找不到接近那个“林家”的契机。

    

    既然对方主动递来了梯子，他没理由不顺着爬上去看看。这场“问诊”，比的恐怕不是医术，而是耐心和眼力。

    

    他倒要看看，这林家派来的人，究竟想从他身上，“诊断”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