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像一把钝刀,勉强划破了笼罩棚户区的厚重夜幕。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煤烟味、河水的腥气,以及千家万户开始生火做饭的混杂气息。
林凡一夜未眠。
屋角那个被捆成粽子、依旧昏迷不醒的黑影,像一块寒冰,不断向小屋释放着刺骨的危机感。林凡没有杀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条人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但他也不能轻易放掉,这是个重要的筹码,也可能是了解对手的窗口。
天快亮时,林凡用特殊手法加深了对方的昏睡穴道,确保其至少能沉睡到午后。他将人塞进床底深处,用杂物仔细掩盖好痕迹。地上的打斗痕迹被清理干净,那枚藏有密码纸条的假银元则被他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像往常一样,舀起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他看着水盆中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眼神却异常坚定。
“钉子……那就看看,是你们这些锤子先把我砸碎,还是我这颗钉子,先楔进你们的心脏。”
他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药箱,推门而出。今天,他要去区卫生站报到,这是雷打不动的日程。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任何异常。
棚户区的早晨是喧闹而充满生命力的。倒马桶的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主妇们为几分钱菜价的争执声,交织成一幅底层生活的浮世绘。林凡穿行在狭窄的巷道里,微笑着与相熟的街坊点头打招呼。
“林医生,早啊!”
“林凡,我家小子咳嗽好多了,谢谢你啊!”
平凡的问候此刻听来,竟有一种不真实的美好。林凡知道,自己必须尽全力守护这份平凡。
走出棚户区,来到稍微宽敞些的街道,电车铃铛叮当作响,黄包车夫拉着客人飞奔而过。林凡看似随意地走着,但全身的感官早已提升到极致。系统的辅助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围数十米内的各种细节:路边摊贩的叫卖、行人交谈的只言片语、甚至是不远处一辆黑色汽车引擎怠速的轻微震动。
他走得不快,偶尔还会停下来,假装看看路边店铺橱窗里的货物,实则利用玻璃的反光观察身后。
第一次停顿,在一家杂货铺的橱窗前。反光里,人流如织,似乎并无异常。
第二次停顿,在一个报摊前,他买了一份《沪上晚报》,付钱找零的间隙,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一个穿着灰色短褂、戴着草帽的男人,正在不远处的一个烟摊上买烟,动作似乎有些慢。
第三次,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这里是去卫生站的近道。路两旁是高大的围墙,行人稀少。
就在他拐弯后走了约莫二三十步,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粘在了他的后背。不是视线,而是一种被某种气机锁定的感应。系统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约五十米处,一个脚步声的频率和节奏,与他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同步。他快,那脚步也微快;他慢,那脚步也微缓。而且,这个脚步声,似乎从主干道就开始存在了。
“果然没走……或者说,换人了。”林凡心中冷笑。对方昨晚损失了一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持续的监视是必然的。
他没有回头。回头只会打草惊蛇,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察觉。
他继续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去卫生站?不行,不能把麻烦引向那里。回家?更不行。必须想办法确认跟踪者的特征,甚至……尝试摆脱或者反制。
前面路口有个电车停靠站,正好一辆电车“叮叮当当”地驶来,缓缓停靠。上下车的乘客瞬间挤作一团。
机会!
林凡混在人群中,快步向电车车门走去。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上车门踏板的一刹那,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额头,转身逆着人流又挤了下来!
这个动作十分突然且自然。下车的人群挡住了他的身影,也挡住了可能追踪他的视线。
挤下车后,林凡没有丝毫停留,立刻低着头,快步钻进了车站旁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小弄堂。他几乎是跑了起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迷宫般的弄堂里左拐右绕。
几分钟后,他从弄堂的另一头钻出来,已经是另一条平行的街道。他放缓脚步,混入人行道上的路人中,仔细感知着身后的情况。
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