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凡在暗夜中奔走,筹划着他的反击时,在上海滩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一场关于他的评估与决策,也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这里是光鲜亮丽的都市表皮之下,真正蠕动的黑暗脏腑。
地点位于公共租界与法租界交界处,一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西式公寓楼的地下深处。入口隐藏在锅炉房背后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后,需要特定的节奏敲门才能开启。穿过一条狭窄、潮湿、散发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混凝土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经过特殊加固、没有任何窗户的密室。
密室面积不小,但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墙壁是未经粉刷的粗糙水泥,头顶几盏功率不高的白炽灯散发着惨淡的光,勉强驱散黑暗,却投下重重阴影。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依旧无法完全带走烟草燃烧留下的呛人味道。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外界的自然光,时间仿佛都陷入了粘稠的停滞。
几张看起来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木桌拼凑在一起,上面铺着上海市区的大比例地图,一些杂乱的电线连接着几台样式古旧、指示灯闪烁的电台设备。几个身影围坐在桌旁,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幽灵。
为首一人,正是那个与林皓宇通电话、声音低沉沙哑的男子,代号“山魈”。他约莫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蓝色工装,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海瞬间就会消失的那种。然而,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偶尔开阖间,精光四射,透着一股久经沙场、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他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一直延伸到鬓角,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为他平添了几分狰狞。
此刻,他正叼着一支没有牌号的香烟,烟雾缭绕中,眯着眼听着手下人的汇报。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头儿,‘清道夫’那边失手了。”一个身材矮壮、肌肉虬结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他代号“铁砧”,负责行动支援和武器调配,脸上带着几分不爽和疑惑,“目标警觉性高得离谱,车子撞上去的前一秒,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扑开了。妈的,邪门得很!‘清道夫’说,那小子反应速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另一个声音尖细、戴着厚底眼镜、显得瘦削精干的男子(代号“账房”,负责情报分析和通讯)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根据现场观察员传回的消息,目标规避动作非常专业,倒地后立刻警觉可能有后续攻击,迅速脱离现场,路线选择极其刁钻,对周边环境熟悉程度超乎想象。我们的观察员差点跟丢。”
“一个郎中,有这么厉害?”“铁砧”忍不住嘟囔,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小学徒,动用“清道夫”已经是杀鸡用牛刀,居然还失手了,简直是耻辱。
“山魈”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让他的面容更加模糊不清。他没有立刻评论行动失败,而是将目光投向“账房”:“目标的背景资料,重新评估过了吗?除了医术,还有没有其他我们忽略的信息?”
“账房”立刻翻开手边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关于林凡的寥寥几张纸:“表面资料很干净。棚户区出身,孤儿,被一对姓林的普通夫妇收养,养父早亡,养母改嫁。曾在苏州一带流浪,后来到上海济世堂做学徒。医术……据传十分诡异,治好了几个疑难杂症,包括陈景然那个老家伙孙女的怪病。这也是他引起林家注意的原因。”
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但是,最近我们监控到一些异常。首先,林皓宇(‘少爷’)那边反馈,此人在林府舞会上表现出不符合其身份的博学(古籍、音律、书画鉴赏),引起了林家老太婆的极大关注和怀疑。其次……”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布置在码头‘三号仓库’外围的暗哨报告,最近几天,有几个棚户区的底层混混,似乎在附近区域有意无意地转悠,打听消息。虽然接触不到核心,但这种‘探头探脑’的行为,以前从未发生过。时间点,恰好是在林凡频繁出入林府之后。”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铁砧”皱紧了眉头:“棚户区的老鼠?跟林凡有关?他一个郎中,打听码头仓库干什么?”
“山魈”掐灭了烟头,动作缓慢而有力。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不要小看他。一次行动失败可能是意外,但结合这些异常……这个林凡,恐怕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铺着地图的桌子前,手指点在了码头区和棚户区的位置:“一个身世清白、只会医术的学徒,不可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