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曲《夜曲》终了,余韵未散,宴会厅内的气氛已悄然转变。先前或轻蔑或好奇的目光,此刻大多被惊叹、欣赏与更深层次的探究所取代。这个名叫林凡的年轻郎中,如同一个挖掘不尽的宝藏,每一次看似被逼到绝境,总能展现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底蕴。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愈发神秘的色彩。
林皓宇心中的挫败与恼怒已如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他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音乐上的失算,让他意识到寻常的刁难恐怕难以奏效。他必须找到一个更能体现“家学渊源”和“长期熏陶”的领域,一个真正能将林凡与“上流社会”区隔开来的领域。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墙壁上悬挂的几幅价值不菲的中西画作,最终定格在一幅水墨淋漓的山水立轴上。
那是已故林明远生前最为珍爱、时常品评的一幅画——明代画家董其昌的《仿倪瓒山水图》(当然,此处的林家藏品可以是类似风格的名家之作或高仿)。画风疏淡空灵,笔简意远,是文人画的极致品味。林皓宇记得,父亲(他必须强迫自己使用这个称呼)生前常对着此画久久伫立,甚至留下过几句精辟的评语。他本人为了扮演好林家少爷,也曾下苦功研习过此画,能说出些门道。
一个阴险的计划瞬间成型。他要借这幅画,给林凡最后一击。你林凡能背医书,能弹洋琴,或许是有些奇遇和天赋,但这等需要数代积累、浸淫在骨子里的艺术鉴赏力,绝不可能是一个棚户区长大的小子所能具备的!
他脸上重新堆起无可挑剔的笑容,仿佛刚才音乐上的小小“意外”从未发生。他走到林凡身边,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林凡肌肉微微一紧),引着他走向那幅画,声音朗朗,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林先生真是每每令人惊喜!不仅医术通神,更兼音律雅擅,实在让我等汗颜。”他先是一顶高帽扣上,随即话锋引向画作,“总谈音律未免单调,恰巧这里有一幅先父生前最为钟爱的画作。先父常言,观画如读人,画品即人品。林先生见识不凡,不如也来品评一二,让我等再开开眼界?”
这番话,将品画与“先父”(林明远)的喜好和品味直接挂钩,其用意恶毒无比。若林凡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或者言语粗俗,不仅暴露“无知”,更是对已故林老爷品味的亵渎,瞬间就能将他打回原形。而且,提及“先父”,也是刻意在刺激林凡,观察他的反应。
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来。许多人都知道这幅画在林家的地位,也清楚已故林明远的风雅之名。让一个年轻郎中来品评这等藏品,在林皓宇看来,简直是让樵夫论剑,必露马脚。
林凡抬眼望向那幅山水画。画面构图简练,近处几块顽石,几株枯树,中间大片留白以示水域,远方山峦起伏,意境荒寒清冷,确属文人画的上乘之作。他对于国画的鉴赏知识主要来自系统的信息灌输和养父偶尔的提及,虽不算精深,但把握核心气韵却也不难。
他心中冷笑,林皓宇果然不肯罢休,而且这次直接祭出了“生父”的遗物。他稳住心神,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观赏了片刻,目光专注,仿佛沉浸其中。
林皓宇见他沉默,心中得意,以为他终于黔驴技穷,便故作优雅地自行品评起来,意在设立一个“标准”,同时也是在向众人展示他作为林家继承人的“素养”:“此画乃董其昌仿倪云林笔意,倪画以‘疏’、‘淡’见长,董香光得其神髓,用笔虚灵,墨色清润,尤其是这大片留白,正所谓‘计白当黑’,给人以无限遐想空间,意境空灵悠远,正是先父最为推崇的‘逸品’境界。”
他这番评论,引经据典,措辞雅致,倒也像模像样,引得周围几位附庸风雅的宾客连连点头称赞。
“林少爷高见!”
“果然是家学渊源,见解深刻!”
林皓宇面露得色,转向林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林先生,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凡身上,等待着他的“高论”,或者说,是等待着他出丑。
林凡却并未直接评价画作本身,他的目光落在了画轴一侧的题跋和几方收藏印上。其中一方小小的、颜色略显暗沉的闲章,引起了他的注意。印文是四个篆字:“明心见性”。这方印并不显眼,混在几方更大的收藏印中,很容易被忽略。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系统的图像识别功能自动启动,将那方印章放大、清晰化,并与数据库中的信息进行比对。同时,一段养父多年前酒醉后,曾指着家中一本破旧画谱上类似印章说过的话,莫名地浮现在他脑海中:“……这‘明心见性’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