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守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和毫不掩饰的质疑,在原本洋溢着轻松氛围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以林凡、林皓宇和吴守仁为圆心,周围一小片区域的交谈声低了下去,许多目光饶有兴味地投了过来,准备看一场好戏。林皓宇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他恰到好处地保持了沉默,将舞台完全让给了吴守仁和林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刁难,林凡心中并无波澜,反而有种“果然来了”的尘埃落定之感。他面色平静,对着吴守仁微微躬身,执的是晚辈之礼,语气不卑不亢:“吴老前辈,晚辈林凡,久仰大名。前辈面前,不敢妄称神医,不过是侥幸略尽绵力。”
他先礼后兵,姿态放得端正,让人挑不出错处。吴守仁捋了捋山羊胡,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番谦逊并不买账,追问道:“侥幸?陈小姐之病,连西洋专家都束手无策,岂是一句侥幸可以带过?林小哥不必过谦,老夫只是想请教,尊师究竟是何方神圣?所用之法,又出自哪部经典?也好让我等孤陋寡闻之人,开阔开阔眼界。” 他将“孤陋寡闻”几个字咬得略重,反讽意味十足。
这个问题极为刁钻。师承是林凡最大的软肋,他的医术根基来自超越时代的系统,根本无法在此世说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师门。而治疗方法涉及系统判断和超常规手段,更无法用现有的医学经典完全解释。
林凡心念电转,知道不能纠缠于具体师承和方法。他避实就虚,将话题提升到医道理念的层面,语气沉稳地回答道:“吴前辈谬赞。晚辈的医术,源于一位隐逸山林的老师,他老人家淡泊名利,从不以姓名示人,只传授晚辈一个道理:医者,意也。病无常形,医无常法,关键在于辨证施治,契合病机。陈小姐之症,看似凶险,然其病机核心在于邪毒内陷营血,非寻常表证。故晚辈遵循老师教诲,不拘泥于成法,以针刺泄毒为先导,开门逐寇,再以汤药清解余邪,扶正固本。幸而切中病机,方有转圜之机。”
他这番话,将神秘的师承归结为“隐逸高人”,强调了“医者意也”和“辨证施治”的中医核心思想,既回避了具体细节,又展现了自己的医学见解,显得玄妙而难以驳斥。
吴守仁显然没料到林凡如此滑不溜手,不接具体话茬,反而扯起了医道理念。他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决定祭出杀手锏。他干笑两声,声音提高了些许,确保周围更多人能听到:
“好一个‘医者意也’!好一个‘不拘泥于成法’!听起来倒是高深莫测。”他话锋一转,陡然变得尖锐,“然而,我辈医者,悬壶济世,岂能全凭臆测?终究要根植经典,遵循法度!否则,与江湖术士何异?”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林凡,抛出了一个极其冷僻、近乎刁难的问题:“既然林小哥提及遵循病机,想必对奠定我中医理论根基的《黄帝内经》研习颇深了?老夫近日偶读古籍,见一疑难处,正好向林小哥请教。《内经·素问》中‘上古天真论’篇末,有言‘故美其食,任其服,乐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朴’一句,然老夫手中一明代孤本,此句之后,却另有十六字真言,为后世通行本所无。不知林小哥,可知这失传的十六字为何?又作何解?”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懂行的中医或国学爱好者顿时面露惊容。《黄帝内经》版本流传复杂,后世通行本确实与一些早期版本有细微差异。吴守仁号称手持“明代孤本”,提出一个通行本没有的“十六字真言”,这分明是要在林凡最可能熟悉的领域,用一个近乎无解的问题让他当场出丑!连林皓宇都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吴守仁会抛出如此冷僻的考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凡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若他答不上来,刚才那番“医意”之论便成了无根之木,顷刻间就会被打回“故弄玄虚”的原形。
林凡心中也是凛然。这个问题确实刁钻至极,若非专攻版本学的大家,绝难知晓。他立刻在心中疾呼:“系统!紧急检索《黄帝内经》所有已知版本,特别是明代孤本,核对‘上古天真论’篇末是否存在差异,尤其是十六字左右的增补!”
【指令收到!紧急启动深度文献检索模块……扫描数据库……比对已知《黄帝内经》版本(包括后世发现之敦煌残卷、马王堆帛书碎片及历代注疏所引异文)……】
【检索中……发现关键信息!明代赵府居敬堂刻本《素问》篇末确有异文,但为十二字,非十六字!内容为:‘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贤不肖,不惧于物,故合于道。’】
【分析:目标吴守仁可能记忆有误,或故意夸大数字以增加难度。该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