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之夜,如期而至。上海滩的夜晚,是属于霓虹、爵士乐和暗流涌动的时刻。林凡换上了那身唯一体面的藏青色长衫,布料虽普通,但浆洗得笔挺,衬得他身姿如松。他对着水盆中模糊的倒影,仔细理了理衣领,确保没有任何褶皱。镜中的年轻人,眉目清朗,眼神沉静,虽无华服加身,却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从容气度。
他没有选择林皓宇“好意”派来的马车,而是提前一刻钟,独自一人走出了济世堂。王管事和几个伙计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目送他融入夜色。阿贵偷偷冲他挥了挥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林凡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
步行前往林公馆,是他刻意为之。他需要这段独处的时间,来调整呼吸,凝聚心神,将状态提升至最佳。晚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让他头脑格外清醒。街道两旁,灯红酒绿,衣香鬓影的男女嬉笑着钻进汽车,与他这个步行者形成鲜明对比。但他心中并无自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用金钱、权势和虚伪编织而成的名利场。
越靠近法租界那片幽静的住宅区,环境越发清幽,与市中心的喧嚣恍如隔世。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曳,拉得很长。林公馆那气派的铸铁大门今夜完全敞开,门前车水马龙,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轿车。穿着制服的侍者彬彬有礼地引导着宾客,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鲜花的混合气味。
林凡走到门口,递上那张象牙白的请柬。侍者查验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恢复了恭敬:“林凡先生,里面请。”
踏入林公馆大门的那一刻,巨大的声浪和炫目的光彩瞬间将他包裹。挑高极高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男士们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或熨帖的长衫,女士们则穿着华丽的旗袍或洋装,珠光宝气,言笑晏晏。一支西洋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侍者手托银盘,穿梭在人群之中。
这与林凡平日所处的济世堂和棚户区,简直是两个世界。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由得产生一瞬的恍惚,仿佛一步踏入了海市蜃楼。
【环境监测:分贝值超标,光线强度变化剧烈。检测到多种复杂气味分子(香水、酒精、烟草)。人员密度高,社交网络复杂。建议宿主调整感官适应度,保持核心注意力。】系统及时发出提示,帮助他稳定心神。
林凡深吸一口气,迅速适应了这过分“灿烂”的环境。他面色平静,目光沉稳地扫视全场。他没有急于融入任何一个小圈子,而是选择了一个靠近廊柱、相对不显眼的位置站定,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分析着眼前的浮世绘。
他的出现,很快引起了一些细微的骚动。能收到林家舞会请柬的,非富即贵,或是在某个领域颇有声望的人物。林凡这张陌生而年轻的面孔,尤其是他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略显朴素的衣着,自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那位是谁?面生得很。”
“听说是叫林凡,一个药堂的学徒。”
“学徒?林少爷怎么会请一个学徒?”
“嘘,小声点,听说就是他治好了林老夫人的怪病……”
“哦?有这等事?怪不得……不过,这身打扮也未免太……”
好奇、审视、轻蔑、不解……各种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林凡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含义,但他恍若未觉,只是从容地从一个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晶莹剔透的苏打水,轻轻啜饮了一口,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局促。
他注意到,在场的一些洋人和对西医推崇备至的人士,看他的目光尤其带着怀疑和挑剔。他也看到,几位似乎身份不凡的老者,在听到旁人介绍他就是治好陈小姐的“小神医”时,投来了饶有兴味的目光。
林凡心中冷笑。林皓宇果然打得好算盘。将他这个“异类”丢进这个圈子,无非是想看他出丑,让他在巨大的反差和压力下暴露“粗鄙”的本质,从而抵消他因医术而获得的名声。
然而,林凡的内心远比他的年龄要成熟和强大。他来自底层,见识过最真实的人间冷暖,也经历过生死考验。眼前这虚伪的繁华,还不足以让他失态。他就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青松,根基深厚,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一边慢慢喝着苏打水,一边在脑海中与系统快速交流,记录着在场一些关键人物的特征和谈话片段,试图梳理出有用的人际关系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