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先生离去后，药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崔大夫铁青着脸，一下午都没再跟林凡说一句话，但那阴鸷的目光，却时不时如冷箭般射向在后院默默干活的林凡。其他伙计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晦气。唯有阿贵，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对林凡竖了下大拇指，眼神里带着佩服和担忧。
林凡心知肚明，自己这次是彻底得罪了崔大夫。但他并不后悔。那位陈老先生给他的感觉非同一般，那枚素雅的名帖被他贴身收好，仿佛一枚温润的玉石，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感。他隐约觉得，这或许是一条重要的线索，通往某个被迷雾笼罩的真相。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却暗流涌动。王管事似乎也听说了前堂的事，对林凡的态度更加淡漠，指派给他的活计也越发繁琐脏累，不是清理积年药渣，就是搬运沉重货包。林凡照单全收，依旧做得一丝不苟。他利用一切机会，悄悄扫描着能接触到的所有药材，丰富着系统的数据库。窗台上的清心草长势喜人，叶片舒展，隐隐散发出一丝提神醒脑的清香。
第三天下午，天色阴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凡正在后院费力地将一批新到的矿石药材（如代赭石、石膏）分类码放，浑身沾满了灰尘。突然，前堂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带着哭腔的呼喊：
“林小哥！林小哥在吗？救命啊！救救我家小姐！”
只见陈老先生家的那个老仆，连滚带爬地冲进后院，他头发散乱，脸色煞白，官话里带着浓重的哭音，完全不见了那日的沉稳。他眼神慌乱地扫过院子，一眼看到灰头土脸的林凡，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林凡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林小哥！快！快跟我去瞧瞧我家小姐！她……她突然就不行了！”老仆语无伦次，眼泪混着汗水淌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后院所有学徒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愕然望来。
林凡心中一惊，稳住心神，沉声问道：“老伯，别急，慢慢说，小姐怎么了？”
“晌午还好好的……吃了半碗莲子羹，就说头晕，回房歇息了……谁知、谁知刚才丫鬟去瞧，就发现小姐倒在榻上，浑身滚烫，叫都叫不醒！脸上、脖子上还起了好多红点子！”老仆急得跺脚，“请了附近两位西医，打了针，吃了药，半点用没有，反而气息更弱了！老爷急得不行，让我火速来请您！说只有您或许认得那‘鬼臼’，定然有法子！”
“鬼臼”二字一出，周围的学徒们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连前堂的崔大夫和王管事也被惊动了，走了出来。
崔大夫一听是陈老先生家来人请林凡，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听到“只有您或许认得那‘鬼臼’”这句话，简直像是在他脸上又扇了一巴掌。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林凡和老仆之间，对老仆说道：“这位老哥，你是不是急糊涂了？林凡不过是我们药房一个新来的学徒，擦地搬货还行，看病救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小姐病情危急，还是赶紧去请博医馆的西洋大夫，或者广慈医院的专家才是正理！莫要耽搁了病情！”
老仆却异常固执，几乎要给崔大夫跪下：“崔大夫！不是小老儿不信您和西洋大夫！是老爷亲口吩咐，一定要请林小哥去！老爷说，小姐这病来得古怪，怕是寻常医药无用！求您行行好，让林小哥跟我走一趟吧！”
王管事皱着眉，看看急得快晕过去的老仆，又看看面色沉静的林凡，最后目光落在崔大夫身上，沉吟不语。他毕竟是生意人，陈家虽然低调，但气度不凡，恐怕不是寻常人家，若是强行阻拦，真耽误了病情，济世堂也担待不起。
林凡此刻心中念头飞转。陈小姐突发怪病，症状凶险，连西医都束手无策，陈老先生却点名要他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学徒去？这背后，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鬼臼”那么简单。是考验？还是真的病急乱投医？抑或是……陈老先生看出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王管事和崔大夫躬身道：“王管事，崔大夫，既然病家信得过小子，点名相请，小子虽才疏学浅，也不敢见死不救。恳请二位准许小子前去一看。若能略尽绵力，是济世堂的功德；若不能，小子也绝不敢连累药堂声誉，一切后果，由小子一人承担。”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给了药堂面子，又揽下了责任。
王管事看了看林凡镇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焦急万分的老仆，终于点了点头：“也罢，救人如救火。林凡，你就跟这位老哥去一趟。记住，多看少说，切莫逞强！”
“谢王管事！”林凡应道，也向崔大夫行了一礼。崔大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林凡也顾不上换下沾满灰尘的工服，对老仆道：“老伯，我们快走！”
“哎！哎！车就在外面！”老仆连忙引路。
济世堂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样式老旧但保养得极好的福特汽车。在这个黄包车仍是主流的年代，能拥有私家汽车，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