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的后院与前面气派的店堂截然不同。这里晾晒着各种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七八个学徒正在忙碌着,有的在翻晒当归,有的在筛选枸杞,还有两个年轻学徒吃力地推着石碾,研磨着坚硬的药材。
“赵师兄,新来的。”引路的伙计朝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喊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被称作赵师兄的青年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凡。他身材高瘦,面容精明,腰间系着的围裙上沾着各种药渍,显然是学徒中的领头人物。
“林凡?”赵师兄放下手中的戥子,“听说你是陈老爷推荐来的?”
“是。”林凡平静地回答。
赵师兄嗤笑一声,指了指墙角的一堆药材:“既然是陈老爷推荐的人,我们自然要好生照料。去,把那堆甘草切成饮片。”
几个正在干活的学徒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甚至忍不住偷笑。那堆甘草粗大坚硬,是出了名难切的药材,通常都是轮流处理的苦差事。
林凡没有争辩,放下药箱,洗净手,系上围裙,走到那堆甘草前。他先挑选了一把趁手的切药刀,试了试刀锋,然后取过一根甘草,仔细观察纹理。
“切药要看纹理,顺纹而切,才能保证药性完整。”林凡自言自语般说道,手下已经开始动作。
只见他手腕灵活转动,切药刀在甘草上游走,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薄厚均匀的甘草片如雪花般落下,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学徒们渐渐安静下来。就连赵师兄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凡的手法。
“这手法...比王师傅还老道。”一个学徒低声惊叹。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堆令人望而生畏的甘草已经全部切完。林凡将切好的甘草片整齐地铺在竹匾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繁重的体力活,而是一场艺术表演。
赵师兄脸色不太好看,又指了指旁边的石碾:“既然手艺不错,去把那些赭石碾成粉末。”
赭石是一种极硬的矿物药材,碾磨起来费时费力。通常学徒们都是轮流碾磨,每人最多坚持半个时辰就得换人。
林凡依然没有反驳,走到石碾前。他没有立即开始,而是先用手感受了一下石碾的重量和平衡,调整了站立姿势,然后才稳稳地推动碾轮。
令人惊讶的是,他推碾的动作看起来毫不费力,碾轮却以均匀的速度转动着。坚硬的赭石在碾盘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逐渐变成细腻的红色粉末。
“这怎么可能...”一个学徒揉了揉眼睛,“我上次碾赭石,推得满头大汗,半个时辰才碾了一小碗。”
林凡一边推碾,一边平静地解释:“推碾不是靠蛮力,要靠腰腿发力,顺势而为。就像推太极,讲究的是以柔克刚。”
赵师兄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原本想给这个“关系户”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而让对方出了风头。
这时,前厅传来呼唤:“来个人帮忙抓药!”
赵师兄眼珠一转,对林凡说:“你去吧。记住,济世堂的规矩,抓药分毫不能差。”
林凡洗净手,来到前厅。柜台前站着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手里拿着一张药方。
“先生,帮我抓三副药。”老妇人将药方递过来。
林凡接过药方扫了一眼,是治疗风寒感冒的荆防败毒散。他熟练地拉开药柜抽屉,用戥子精确称量每一味药材。
当称到麻黄时,林凡的手突然停住了。他拿起几根麻黄仔细观察,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
“怎么了?”负责核对处方的老药师问道。
“这麻黄...似乎不太对劲。”林凡轻声道,“颜色过于鲜绿,气味也不够辛辣,倒像是伪品木贼草。”
老药师闻言一惊,急忙过来查看。仔细辨别后,他脸色大变:“确实是木贼草!这要是给病人用了,不仅治不了病,还可能加重病情!”
他立即吩咐学徒:“快检查所有麻黄库存!”
经过全面检查,发现有近一半的麻黄都被掺了假。老药师勃然大怒,追究下来,负责采购这批药材的正是赵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