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惜大概……也就是四五岁的时候,体弱多病,一场大病,就……就夭折了。当时可是轰动上海滩的大事,林家也因此备受打击,后来时局变幻,产业也渐渐收缩,不如从前了。”
顾教授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似乎只是随口提及一桩令人唏嘘的旧闻。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提到“幼子”、“四五岁”、“夭折”这几个关键词时,林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也有一瞬间的停滞。
夭折?果然!这和敌特情报中的“调包”完全吻合!林家对外宣称的是孩子夭折,而真正的孩子,却被偷梁换柱,变成了棚户区里这个挣扎求生的“林凡”!
巨大的信息冲击着林凡的内心,但他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是一副听故事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少年人对豪门秘闻的好奇,顺着话头问道:“夭折了?那……真是太可惜了。林家那么大家业,后来怎么办?”
顾教授见林凡感兴趣,便又多说了几句:“是啊,后继无人,终究是憾事。据说林怀瑾夫妇悲痛欲绝,此后性格也变了不少。产业嘛,好像是由几个族亲和老部下帮着打理……具体就不太清楚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一桩事。听说在林家孩子出事前那段时间,林怀瑾和英国领事馆的一位参赞,叫詹姆斯的,来往非常密切。外界都传言林家是想借机把生意做到海外去。可谁能想到,孩子突然就没了……这之后,和英国人的关系好像也就淡了。”
英国参赞!詹姆斯!
林凡的脑海中,瞬间将这条信息与之前掌握的敌特情报碎片拼接起来!敌特利用林家与外国使节密切接触的机会,策划了调包计!其目的,很可能是为了长期潜伏,利用林家庞大的产业和关系网,或者,本身就是针对林家的一场阴谋!
顾教授无意间透露的这两个信息——幼子“夭折”和与英国参赞的密切往来,如同两块关键的拼图,让林凡一直模糊不清的身世地图,瞬间清晰了一大片!
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就是那个本该“夭折”的林家幼子!
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席卷了林凡。有终于接近真相的激动,有对自身命运的荒谬感,更有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真正的“家”的复杂情绪。
但他不能表露分毫。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回心底,脸上露出一丝符合他身份的、对豪门兴衰的感慨:“哦……原来是这样。真是……世事难料。”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听了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遥远故事。
顾教授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凡:“是啊,世事难料。所以我说,这上海滩的水,深得很。有些人和事,离得越远越好。但有些机缘……谁又说得准呢?”他这话说得含蓄,既是提醒林凡要谨慎,隐约间,似乎也带着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总觉得眼前这少年,与这平淡的棚户区,格格不入。
林凡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他轻声应道:“谢谢顾伯伯告诉我这些。我记住了,会小心的。”
这一次的“投桃报李”,顾教授给出的并非金银财宝,而是看似闲聊、实则蕴含巨大信息量的“旧闻”。这份回报,对林凡而言,比任何物质上的馈赠都更加珍贵。它如同一盏灯,照亮了他前行道路上最黑暗的一段迷雾。
告别顾教授,走在回棚户区的路上,林凡的脚步依旧沉稳,但内心却已掀起狂澜。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上海林家,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符号,如今已变成了一个具体而微、等待他去揭开真相的目标。
寒冬的风吹在脸上,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了。因为他知道,春天,或许真的不远了。而第一步,就是彻底查清调包案的来龙去脉,拿回属于“林凡”的一切。顾教授今日之言,便是他叩响那扇沉重大门的第一块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