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简短得只有几个字的对话之后,苏州河边的这片小小洼地,仿佛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遵循着独特法则的隐秘世界。林凡与顾教授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却心照不宣的默契。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依旧会在清晨前来“练功”。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借口,而成了他日常生活里一个真实且重要的部分。只有在运转“气息蕴养法”时,他才能暂时忘却棚户区的压抑和身体的饥饿,感受到一丝对自身命运的微弱掌控感。而练功之后,去岩石后看一眼,则成了某种带有仪式感的牵挂。
每一次前去,他都如同执行一项精密而危险的任务。路线绝不重复,到达前必先长时间潜伏观察,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如同幽灵般现身。他带来的东西依旧简陋得可怜:有时是多半壶温水,有时是一小包新研磨的、针对胃炎的草药粉,偶尔,会有一小块节省下来的食物——可能是一小撮炒熟的黄豆,也可能是半块掺了糖精的劣质米糕。分量永远只够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绝不会多到引人怀疑。
顾教授的状态,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好转。他不再长时间陷入昏睡,大多时候是清醒地靠在草堆上,闭目养神,或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出神。当林凡的脚步声靠近时,他会提前睁开眼,目光静静地迎上来。
那种最初的警惕和探究,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平静所取代。那平静里,有认命般的坦然,有对施恩者的无声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将自身命运托付给这偶然相遇的脆弱信任。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很大程度上系于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之手。
林凡放下东西,有时会停留片刻,但并不说话。他会检查一下顾教授盖在身上的枯草是否足够厚实,会观察他的气色和呼吸。有一次,他发现顾教授露在外面的手冻得发紫,下一次来时,便带来了一副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旧但还算完整的劳保手套。
还有一次,林凡注意到顾教授喝水时,手臂颤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水壶。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接过水壶,像第一次那样,小心地喂给他喝。顾教授没有拒绝,只是在他喂水时,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浑浊的眼角似乎有某种湿润的东西,但很快就被寒风吹干。
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此。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胜过千言万语。
林凡发现,顾教授也在用他的方式,维系着这种默契,并表达着他的“回报”。他总会将林凡留下的食物吃得一点不剩,连碎屑都会小心地拾起。装草药的小油纸包,他会仔细抚平折好,压在身下的干草里。林凡带来的水,他绝不会浪费一滴。更让林凡感到安心的是,顾教授似乎有着极强的自我保护意识。林凡每次到来,洼地周围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个人物品或遗留的痕迹,仿佛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的避风处,而非一个长期滞留的据点。
一天,林凡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天色已经微亮。他刚接近洼地,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来自岩石后面。林凡心中一紧,加快脚步。
只见顾教授蜷缩着身子,咳得满脸通红,身体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用手死死捂着嘴,指缝间隐约可见一丝猩红!
咯血!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这是病情恶化的迹象!【疑难病症库】曾提示过,严重胃病和营养不良可能导致消化道出血。
他立刻蹲下身,轻轻拍打顾教授的后背,帮助他顺气。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顾教授瘫软在草堆上,大口喘息,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渍。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带着一丝无奈和歉疚,仿佛在说:看,我还是个麻烦。
林凡没有说话,眉头紧锁。他带来的那点草药,对于咯血这种症状,几乎无能为力。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能做的,实在太有限了。
他默默地将水壶递过去。顾教授摇了摇头,虚弱地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小坑,里面有些浑浊的水——那是他刚才咳嗽时,林凡悄悄用脚拨弄泥土临时形成的一个小洼,让他将咳出的污物吐在里面。
林凡瞬间明白了。顾教授是怕弄脏了他的水壶。这个细节,让林凡心头微微一颤。即使在自身如此不堪的境地,这个人依然保持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教养。
林凡没有坚持,他收起水壶,看着顾教授虚弱的样子,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低沉而简短:“别动,等我。”
说完,他迅速起身,再次消失在芦苇荡中。
顾教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