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身影如同被屋内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连同那细微至极的翻找声也一并消弭。院落里重归一片死寂,只有夜风拂过老槐树新叶的沙沙轻响,以及林凡自己那被压制到近乎虚无的呼吸声。
林凡没有动。
他像一尊早已与柴棚阴影融为一体的石雕,连眼睑都未曾眨动一下。猎杀,并非总是电光火石的搏斗,更多的时候,它是极致的耐心与冷静的较量。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能让他这具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以最小的代价、最完美的方式,完成致命一击的时机。
正面冲突?那是下下之策。且不说老陈身为敌特必然受过训练,体格也远非他现在这病弱之躯可比,单是搏斗可能引发的响动和留下的痕迹,就足以打草惊蛇,引来其背后组织无休止的麻烦,甚至危及现在这对他心怀鬼胎的“父母”。他需要的是“意外”,一场天衣无缝、能让所有调查者都深信不疑的意外。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缓缓扫过眼前这片他熟悉到闭眼也能行走的院落。每一寸土地,每一处凹凸,每一件杂物摆放的位置,都在他脑中构成了清晰的三维地图。而这张地图上,几个关键的点位,已经被他标注为潜在的“杀阵”。
柴棚顶那些因年久失修而松动的瓦片,是“天灾”的绝佳道具。院墙边那条散发着恶臭、沟沿还有尖锐石块的排水沟,是“意外”的完美终点。而连接这两者之间的路径,尤其是那片他事先用湿泥精心“处理”过、变得异常滑腻的地面,则是引导猎物走向终点的无形之手。
老陈会从哪里出来?大概率还是那扇窗户。这是他潜入的路径,也是心理上最熟悉的撤离路线。他会怎么走?一个得手后(无论是否找到铁片)急于离开的潜行者,会选择最短、最隐蔽的路径直扑院墙。那么,从窗户到东侧院墙的直线路径,就是他最可能的选择。而这条路径,恰好会经过那片湿滑之地,并且处于柴棚瓦片的“覆盖范围”之内。
计算,精密的计算。如同前世布置狙击阵地或诡雷一般,林凡的大脑高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他在计算老陈的步伐跨度,计算瓦片坠落所需的时间,计算老陈受到惊吓后本能后退的步幅和角度,计算滑倒的概率和倒地的方向……所有的变量,都在他脑中反复模拟,直至形成一个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时机是关键。太早,瓦片落下时老陈还未进入最佳位置,可能只是受惊,不会慌乱后退;太晚,老陈可能已经越过危险区域,陷阱失效。必须在老陈的脚刚刚踏上那片湿滑地面,或者即将踏上的瞬间,让瓦片落下!那时的他,重心正在转移,突如其来的惊吓会让他下意识猛然后撤,而湿滑的地面则会无情地放大这种失控,将他直接送进身后的深渊。
林凡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得如同冬眠的蛇。他终于动了。
他的动作并非迅疾,而是极致的轻缓与稳定。每一个脚步的落下,都精准地踩在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坚实土地上,或是利用风声掩盖那微乎其微的摩擦声。他如同一个在雷区穿行的工兵,谨慎而自信。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院墙根最深的阴影,迂回向柴棚。身体依旧微微佝偻,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的轮廓。几个呼吸间,他便来到了柴棚侧面。柴棚是用旧木头和茅草搭成的,并不高,结构也谈不上牢固。但这正是林凡需要的。
他观察了一下攀爬点,选中了几处相对结实的支撑点。然后,他伸出双手,手指扣紧木头的缝隙,脚尖寻找着微小的凸起,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开始向上攀爬。动作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显示出对身体肌肉精妙的控制力,完全不像一个病弱之人。
很快,他便悄无声息地伏在了柴棚顶的茅草之上。棚顶微微晃动,发出几声轻微的“吱呀”声,但在风声的掩护下,并不明显。他伏低身体,让自己尽可能贴近棚顶,减少暴露的风险。
现在,他的视角豁然开朗。整个院落,尤其是从那扇窗户到东侧院墙的路径,尽收眼底。他伸出手,轻轻拂开面前的几根茅草,露出了下方几块明显松动、边缘已经碎裂的旧瓦片。其中一块,更是只有一小角搭在椽子上,摇摇欲坠。
林凡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他事先设置好的那根细线。细线的一端系在那块最松动的瓦片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另一端则穿过几个茅草结成的环,垂向下方的阴影中,被他轻轻握在手里。这是一个简单的触发装置,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只要时机合适,轻轻一拉,就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
准备,就绪。
他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