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南锣鼓巷沉入了一天中最深沉的睡眠里。白日的喧嚣与烟火气，此刻都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吸收殆尽，只剩下偶尔从遥远街巷传来的、模糊的更梆声，以及谁家屋檐下野猫求偶的凄厉嘶叫，短暂地划破寂静，旋即又被更大的寂静所淹没。
林凡家的小院，如同墨汁中一块更深的墨斑，悄无声息地嵌在胡同的肌理之中。北屋的窗户被旧布帘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亮渗出。林凡并没有睡。他甚至连炕都没上，就那么直接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坯墙，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气息蕴养法】在体内缓缓运转，不仅驱散了地底的寒气和夜露的湿意，更让他的精神保持在一种奇异的状态——极度清醒，却又如同古井深水，波澜不惊。他的耳朵捕捉着外界的一切细微声响，并将其在脑中迅速分类处理：风声的流速、虫鸣的间歇、隔壁院落老人压抑的咳嗽……所有这些，构成了夜晚安全的背景音。他在等待的，是那个注定会出现的、不和谐的音符。
时间缓缓流淌，如同指尖的沙粒。月亮被薄云遮掩，只在偶尔云层裂隙处，投下些许清冷惨淡的光，勉强勾勒出院墙、柴棚模糊的轮廓，反而让阴影部分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突然！
一种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吹动落叶无异的“沙”声，极其短暂地响起，来自院墙外侧！
来了！
林凡闭合的眼睑骤然睁开，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却没有丝毫反光，如同两颗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所有的杂念瞬间被摒除，整个人的精气神高度集中，只剩下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绝对冷静。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依旧悠长而微弱。他只是将听觉和那玄妙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全力撒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段靠近柴棚的东侧院墙。
短暂的死寂。仿佛刚才那声轻微的摩擦，只是夜风开的一个玩笑。
但林凡知道不是。那种声音，是鞋底（很可能是软底布鞋）与粗糙砖墙表面进行快速、克制摩擦时特有的声响。有人在攀爬！
他的耐心得到了回报。鱼儿，终于循着饵料的腥气，游到了网边。
几秒钟后，墙头的阴影处，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从墨色中缓缓渗出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黑影伏得极低，几乎与墙头的瓦楞线平行，只有当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抬起、左右转动观察时，才能在微弱的月光下，勉强看到一個戴著深色帽子、看不清面目的轮廓。
正是鞋匠老陈！
他蹲在墙头，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并没有立刻跳入院内。而是长时间地、极有耐心地观察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扫过紧闭的屋门，扫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扫过柴棚、水沟，以及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他的耳朵也似乎在微微颤动，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息。
林凡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气息蕴养法】的功效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体温、心跳、甚至生命气息都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同步，变成了一块石头，一截枯木。老陈的目光数次从他藏身的小门方向扫过，却没有任何停留。
足足观察了有两三分钟，院内依旧死寂一片，只有均匀的风声和虫鸣。老陈似乎终于确认了安全。他不再犹豫，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从墙头轻盈滑落，落地时，双膝微曲，缓冲了所有力道，只发出了一声比猫儿走动还要轻微的“嗒”声，瞬间便被风声掩盖。
整个潜入过程，干净、利落、专业，显示出极强的心理素质和身体控制能力，绝非普通毛贼所能比拟。
落地后的老陈，并没有立刻直起身子，而是继续保持半蹲的姿势，再次警惕地环视一周，然后才猫着腰，利用院内堆放的那些破坛烂罐、柴火堆投射出的阴影作为掩护，以一种异常敏捷而诡异的步法，快速向着北屋的窗户靠近。
他的步伐节奏独特，忽快忽慢，时而停顿，时而突进，始终让自己处于移动状态，并且尽可能处在阴影之中。这是标准的规避潜行动作，旨在减少被固定哨位发现的风险。
林凡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老陈的动作越是专业，就越发印证了他的判断。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鞋匠，而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秘密行动人员。
很快，老陈便如同壁虎般贴在了北屋的窗台下。他再次侧耳倾听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