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姜绾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住手!这是我家姑娘的宅子,你们不能乱来!”

    声音听着是从前院传来,其中还夹杂着男子粗暴蛮横的怒骂,以及人群推搡的哀求声。

    “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这座宅院已经被姜员外以货款做了抵押!现如今姜员外在海中遇难,船货皆覆灭,以宅还贷,天经地义!”

    她压下心口处在听到这句话时传来的一瞬刺痛,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院里。

    瘦弱的喜月站在一群穿着短打,膀大腰圆一脸凶相的汉子身前,显得可怜又无助。

    可一想到自家姑娘尚在病中缠绵,便是心中怕极了,依然紧咬着唇张开手臂不愿让这些人踏入内宅半步:“我们二爷已经在筹集银子,欠大家的货款很快就会还清,请大家再稍等几日……”

    姜绾拖着虚浮的步子走到廊下。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涩,被吵得眼前一阵子发晕,便忽略了脑中偶然出现的‘滋滋’电流声,只当是自己病的越发重,产生了幻听。

    刚伸手扶着廊柱勉力站稳,就见一位满脸横肉的男人便阔步从人群中走出:“放屁!我们和姜家打多少年交道了,姜员外此次出海做的生意有多大,投入了多少,我们能不清楚吗?欠下的钱,怕是把你们姜家资产全卖了都还不清!”

    姜绾认得这个男人,是她爹二十来年的生意合作伙伴。往常逢年过节他都会带着贺礼到访,从小没少给她带西洋那里好玩的玩意儿,回回见面脸上都挂着和蔼的笑容,今日这般凶恶还是第一次。

    再看那些讨债的人群,里面同样站着许多和她父亲有着生意来往的老熟人,平日里更是没少受到她父亲的照顾。偏偏在姜家遭难时,他们没有一个出来帮着说话也罢,还要落井下石。

    这半个月来,社会上的人情冷暖倒是叫她体会了个遍。

    “你这丫鬟,家中大事哪儿轮得到你在这里说话。”

    吵闹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挤了进来。

    姜绾猛地抬眼看去。

    来人是个略显瘦高的中年男子,眼神精明,嘴唇上有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她以前最喜欢看他说话时的样子,小胡子一抽一动的,常常把她逗得忍不住捂嘴笑。

    “二爷!”

    喜月见到来人眼睛一亮,人群也下意识给对方让出了条道。

    男人缓步走到跟前,她脸上的欣喜还未来得及绽放,就听对方语重心长道:“喜月,家中有难,别说宅子,外面的铺子田庄哪个能留下?”

    喜月视线在男人身上逗留片刻,嘴唇嘬嚅:“可、可是,这宅子是员外留给我家姑娘的啊。姑娘从小没了母亲,如今员外又生死不明,倘若连宅子都没了,她后半生还能有什么保障!”

    “听二爷的,如今紧要的是度过眼前难关,你家姑娘呢?”男人说话时嘴边的小胡子依然像以前那样抽动,可姜绾此时再看,只觉得这两撇小胡子像极了趴在上面的两只跳蚤,碍眼得她想上前去伸手狠狠揪下来。

    喜月紧抿着唇,依然不愿让步。

    姜绾不忍,轻轻开了口。

    “二叔。”

    众人的嘈杂声一顿,纷纷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前院廊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少女。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裙衫,靠在廊柱下,纤瘦的身躯在衬着她那苍白的泛着病色的小脸,更是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喜月见到少女就顾不上其他,红着眼眶又惊又喜地唤了声姑娘,忙过去把人扶住。

    熟悉的人都知道,姜员外富甲一方,只可惜多年来膝下只有一女。看喜月这分外珍惜的态度,再听少女刚才唤中年人的那一声二叔,想必她便就是了。

    姜绾没有在意那些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安抚地拍了拍喜月,借着力道,迈着虚浮的脚步,径直走到中年男子跟前:“二叔,你终于回来了。”

    少女的嗓音因为病中有些沙哑带着意有所指。

    姜二叔小胡子抖了一下,表情似乎也有点僵硬,但很快又柔和下来,带上悲戚之色:“是二叔不好,大哥出事绾绾你是最伤心难过的,这些天二叔也是为了到处筹银子四处奔波,这才忽略了你这边,让绾绾受惊了。”

    姜绾嘴角微抿,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直视着他。

    “我不要紧,倒是二叔,我爹如今遭难,家中的生意多年来劳累您跟着一起打理。只是……此次生意投入虽然不少,但我爹好歹也是多年生意人,更何况他向来最会打算,再冒险贪多也不至于倾家荡产的地步,家中的那些铺子店面难道都还不足够抵押货款吗?”

    姜绾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围观的人。

    是了,怎么说姜员外也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富商。仔细想想,这次生意投入再多,赔偿应该也不至于连宅子都保不住。

    周围响起的窃窃私语声,让姜二爷摸着小胡子的手一顿。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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