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文翰缓缓转过身,低头审视着林雅。
他的目光深邃如寒潭,先是落在她那双强自镇定却仍泄露出一丝后怕的眼睛上,随后又瞥了一眼慌乱间,被苏晚失手摔在地上的酒杯,眸色深沉似海,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林雅紧紧盯着厉文瀚,却看不清对方的态度。
是震怒?是探究?还是一丝……极淡的、对她方才急智的认可?
林雅微微垂眸,心有余悸的同时,后背早已被一层冷汗浸湿。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颤抖。
好险……只差一点,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就会是她!
哪怕搞砸了厉家的宴会,哪怕明知道厉文翰可能会不满,她也必须要这么做!
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改变!
就在这时,主位方向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厉老夫人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甚至没有再看林雅一眼,只对身旁的管家沉声道:“我累了。”
短短三个字,却如同最终的审判,重重砸下。
随即,她便拄着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直接离席而去。
那离去的背影,写满了对这场闹剧的极度不满,以及对林雅这个带来是非与污点的“孙媳”的深深失望。
老夫人的离席如同一个信号,让压抑的气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厉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厉少夫人的位置,要换人了?”
“说不好!我从没见老夫人脸色这么难看过…”
厉冰莲也立刻上前一步。
才刚被厉文翰羞辱的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绝佳机会。
她走到林雅面前,声音不再刻意压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讽刺,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
“林小姐,哦不,现在该叫侄媳妇了。”
她皮笑肉不笑,“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进门第一天,就能把好好的宴会搅得天翻地覆!
还惹来这种不知所谓的人,当着满城宾客的面,说出那些……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她上下打量着林雅,眼神如同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们厉家百年声誉,清清白白,容不得半点污渍,更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我劝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别以为有文翰护着,有只镯子,就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野鸡就是野鸡,就算插上几根羽毛,也改变不了本质!”
这番话说得极其刻薄难听,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林雅的脸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没有去看厉冰莲,而是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厉文翰。
他听到了吗?他会像之前一样出言维护吗?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然而,厉文翰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厉冰莲那些刺耳的话只是空气,仿佛林雅投来的求助目光他全然未觉。
他……没有出声。
为什么?
是因为她自作主张调换酒杯,引发了这场混乱,让他不满了?
还是他觉得,在厉家人明确的厌恶面前,她已经失去了维护的价值?
巨大的慌乱和不安瞬间攫住了林雅的心脏,比刚才面对苏晚的陷害时更加冰冷。
她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孤立无援地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承受着那无声的凌迟。
她缓缓低下头,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回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
那姿态,仿佛已然默认了所有的指责。
就在这时,刘佩茹觉得时机到了。
她款款从厉冰莲身后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同情,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大伯母,您别生气。”
她先是安抚了厉冰莲一句,然后转向林雅,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林姐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大伯母也是太看重厉家的名声了,一时心急说话重了些。
今天这事肯定吓坏你了吧?都怪那个突然发疯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她说着,甚至想上前一步,看似想去拉林雅的手表示亲近。
可那目光,却盈盈地瞟向厉文翰,语气愈发娇柔体贴:
“翰哥哥,你也别太担心了,林姐姐看着就是受了大惊吓,需要好好安抚……”
这一声“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意图明显得令人作呕。
然而,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