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又青看着聊天框里荡漾的波浪线，陷入沉思：“现在小孩讲话的语气都这么一波三折吗？”
他们约在勺园食堂门口见面。
章又青带着开彩票的心情去见方昱然。方昱然是从选课的课程群中加她，他们并未见过面。见网友向来是一件危险系数不低的事，其貌不扬都是万幸。
见面之后，章又青有些讶然，感觉自己可以开香槟。方昱然居然长得蛮帅。
方昱然穿海淀区人手一件的黑色羽绒服和人腿一条的灰色卫裤，戴一顶鸭舌帽。与李明安尽力捯饬的氛围感不一样，方昱然长得很标准，赏心悦目得一目了然：小麦色的皮肤、剃得很短的猕猴桃发型、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双眼皮，瞳仁乌黑。眉峰处是一道锐利的弯钩，在眉尾斜斜地折下去。
“渣男一位。”章又青很快在心中下了判断。虽然他有一双清水眼，但是他的板寸很好地弥补了他的清纯。
方昱然也在悄悄打量章又青。数九寒天，章又青穿一件黑白条纹的抓绒卫衣外套，罩在身上空空荡荡。丹宁蓝的阔腿裤角下露出一双尖头靴。她双手插兜，直直把身上的穿堂风压实在肋骨处。
单看站着，章又青很有几分静物的美，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尊冰凉的瓷器。窄窄短短的巴掌脸，没蓄刘海，长发齐齐地别在耳后。小巧的鼻尖被冻得微红。再往上瞧，他撞进一双泠泠杏子眼，一时怔怔。
“高原耐寒斑马，看起来马上就可以和我比拼篮球。”方昱然想。
“走吧走吧，恰饭去。”章又青说。
两人并肩向食堂走去。方昱然有些同手同脚，脚下绊了一个趔趄。
章又青决定吃黄焖鸡，方昱然打了三碗米饭。
“超绝大饭桶一位。”章又青默默评价。
他们面对面坐下。方昱然脱下羽绒服，里面只穿白色短袖，显露出健身痕迹明显但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练得不错。”她在心底吹了声口哨。
“我是方昱然…在数院读大二。之前特别感谢学姐，因为我对电影真的一窍不通。”方昱然半天憋出了一段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从双肩包里拿出一盒扎着丝带的白色恋人巧克力，双手递给她：“真的非常感谢学姐！”
“不谢。”她笑纳，然后闷头干饭，余光中看见他欲言又止。
“你是云南人吗？”章又青问。
“嗯，我是昆明人，我住翠湖边上。”方昱然说。章又青长长地“噢”了一声，问他吃不吃菌子。
“我不吃。但是如果你爱吃的话，七月是吃菌子的季节。”
章又青耸了耸肩，说：“好吧，我也认识一个海南人不吃海鲜。”
“朋友吗？”
“普通同学啦，只讲过几句话，都不怎么熟。”她想着林敬如是说。
“你要喝点什么吗？”方昱然问。
“没事，我不喝。”章又青说。
“学姐，你大四忙吗？”
“忙得很，我很多必修课还没修，这学期还有两门早八的课，毕业论文也才刚刚开题。”
章又青的毕业论文进展并不顺利。章又青学古典学，可使用的材料本就稀缺；她古文字功底也不好，读起文献来只是深深的绝望，绝望中又觉得是自己活该。
不泡在书斋里刻舟求剑，指望抱佛脚是活该。
不自量力地学人文专业，前途渺茫更是活该。
后一种对未来的担忧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章又青。人工智能发展的大势下，越来越多人文专业被淘汰，章又青也在苦大仇深地学python。
和方昱然聊天倒让章又青有种把社会时钟拨回两年前的轻松感，可轻松后又惆怅自己时光不复往昔。
这轻松终究是她从方昱然身上蹭来的，并不属于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称不上聊得来，但也没冷场。为着方昱然棱角分明的脸和深邃的五官，她好心没让话掉地上。方昱然还真是碳水皇帝，炫大米饭简直是光速。
“我高中管理时间很严格，被称作云南衡水，就练出来了。对不起，我下次吃慢点。”方昱然看着三个空碗，有些赧然。
“那拜拜？”章又青问。
“你待会有事吗？”方昱然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要不要去湖边走走？”他扭扭捏捏地说：“我想消消食。”
我八百年前就把湖边的草都遛秃了，章又青暗暗地想。
去往湖边的路上经过第一体育馆，遥遥地看见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拿着篮球出来，然后对方昱然发出一阵怪叫：“哟方昱然，大忙人，和姐姐遛弯呢！你不是说下午有事吗？叫你打球都不来。”
“来来来，下次一定来。”方昱然和他们打过招呼，扫过一阵眼风：“有正事呢。”
走过一阵，方昱然小声和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