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叫Sara…
“噢,你是交换生。”他沉思了一下:“Fayfay,你学艺术吗?”
“我学历史。”
“我学法律,修艺术史的双学位。”李明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Local吗?”章又青问。
“嗯,算是。我中学来这边读男校,已经来墨尔本——八年了。”
李明安和她同岁,在莫那什大学读三年级。
Club的音乐震耳欲聋,讲话要紧贴着对方的耳朵。一整晚他们都在一起,贴着耳朵说话。
零点的钟声敲响,舞池里的人纷纷将双手高举过头顶,兴奋地欢呼着。李明安微笑地向章又青摊开手,请她跳舞。章又青下意识别开脸去,瞥见他摊开的右手上戴着银色的素戒,与她戴的很相似。关心怡已经不见踪影,喧嚣的人群使她感到一瞬孤寂,让她想起北京冰封的雪天。
章又青最终还是把手搭上李明安的手心。
他们随着音乐摇晃着,像酒杯里液体,在空气里失去形状。嘈杂的乐声和酒精的迷幻作用下,李明安轻轻地亲了她的脸颊,蜻蜓点水式地一触即分,抬头不好意思地望她的眼睛,又慌忙低头。
章又青戳了他一下,两眼对视,章又青的思绪渐渐飘回湖边的松树下,把卡带倒到撞进十八岁眼睛里的,天桥上血红的残阳。人们总想听异国罗曼蒂克的故事,但她和李明安或许只是照面的关系,就像图书馆里的许多人,像水相逢在水中。等她回国,或者只需等她离开这间Club,他们就会失散。也许李明安也只是章又青的想象,平行世界的他们未曾相逢。
章又青想起从前和林敬在一起,他喝酒后只和朋友们谈天说地,将她晾在一旁。
她想起林敬说人文是于社会无用的学科。
她努力回想,第一次与林敬接吻时的感受。
她仿佛看见她的心被取出来,泡在酒精里,一下又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随后他们互相交换了Instagra微信和住址。李明安社交媒体的头像都是一个潦草的简笔画,黑色的背景上趴着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狗。章又青留心给他分了组,得知他们住在相反的方向,李明安住在郊区。
天亮了,黑夜打烊。他们在Club门口告别。等待关心怡时,章又青和李明安静默无言。墨尔本六月清晨的冷风吹得他们有点瑟缩。离开Club五光十色的灯光后,李明安取出一副黑框眼镜。戴眼镜的李明安看着很小,有点像高中生,眼睛黑白分明。晨光熹微中,章又青发现李明安的鼻梁至脸颊两侧有细小的雀斑,像贝果上撒的芝士碎。
“你今天晚上开心吗?”李明安问。
“还不错。”章又青说。早晨温度很低,说出来的话在空中都凝结成白雾。她搓了搓手。
他们往外走了走,直到听不见若有似无的音乐声。“我很开心。认识你的感觉很好,这样静静待着也很好。”李明安望着她的眼睛:“下周还见面吗?”
章又青定定地看着他。
“下周再说吧。”章又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