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诚和马东通电话的时候,县国土资源局的办公楼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嘈杂的声音从二楼办公室飘出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比菜市场早高峰时还要热闹几分。
二楼的大办公室本是用来堆放档案和临时开会的,这会儿却挤得满满当当。
松鹤国土所来了十二个人,城关国土所来了八个,二十来号人把不大的办公室塞得水泄不通。
有人靠在档案柜上,双手抱胸,脸色铁青;有人坐在临时搬来的塑料凳上,不停地唉声叹气;还有几个性子急的,围着办公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吵吵嚷嚷的声音此起彼伏,拍桌子的 “砰砰” 声、质问的 “嚷嚷” 声、叹气的 “唉唉” 声混在一起,场面活像被捅了的蚂蚁窝,乱得没个章法。
这些职工大多是在基层干了五六年以上的,有的甚至从二十来岁干到四十出头,把半辈子都耗在了国土系统。
改革的消息传来后,每个人心里都悬着块石头 ——
国土所是改革的重点单位,每个所只有4个正式编制,这意味着将近一半的人要面临转岗或分流。
对他们来说,这份工作不仅是饭碗,更是半辈子的脸面,一旦没了,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
好几个人情绪激动,扯着嗓子喊要去上访。
松鹤国土所的老周今年五十八岁,还有两年就退休了,他红着眼圈嚷嚷:“我在国土所干了三十年,从丈量土地到办宅基地证,哪样活儿没干过?现在说合并就合并,说分流就分流,我这把年纪了,出去能找着啥工作?不行,必须去市里讨说法!”
旁边几个年纪相仿的职工纷纷附和,拍着桌子说要一起去。
局机关的干部们看着这阵仗,心里也发怵。
都是一个系统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既不能硬性拦着,又没法彻底解决问题,只能陪着笑脸说好话。
办公室的小孟端着个大茶壶,挨个给上访的职工递水:“周叔,您消消气,有话慢慢说,上访解决不了问题,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
可老周根本不接杯子,挥手把她扒到一边:“别来这套!你们坐在机关里旱涝保收,哪知道我们基层的苦?”
办公室主任林少虎是最忙的一个。
他早上八点刚到单位,就被松鹤国土所的人堵在了门口,一路被 “请” 到这间大办公室,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衬衫领口都浸湿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又赶紧去劝一个正在拍桌子的职工:“李姐,您别激动,身体要紧。改革政策还在细化,不是说定就定了,咱们再等等消息行不行?”
李姐今年四十岁,丈夫去年下岗在家,孩子上高中,全家就靠她一个人的工资生活。
她抹着眼泪喊:“等?等得起吗?我家老公没工作,孩子要交学费,要是我再没了工作,一家子喝西北风去?你们当领导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好几个女职工都跟着抹起了眼泪,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混乱中,有人试图解释改革政策,说编制缩减是省里的规定,县里也没办法。
可话刚出口就被淹没在一片反驳声里:“省里的规定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凭啥砍我们国土所的编制?”“肯定是有人搞小动作,把编制留给自己人了!”
各种猜测和抱怨满天飞,根本没人听得进解释。
林少虎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再这么闹下去,迟早要出乱子。
他挤到人群中间,提高嗓门说:“大家静一静!我知道你们着急,我比你们更急!但现在吵闹没用,咱们得找个解决办法。这样行不行,你们派几个代表,把具体诉求写下来,我马上给局领导汇报,争取今天就给大家一个初步答复?”
这话刚说完,松鹤国土所的黄军就站了出来。
黄军平时挺随和,爱写点单位的宣传稿,跟林少虎关系还算不错,以前见面总爱开玩笑。
可今天他像换了个人,脸上没一点笑模样,说话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火药味:“写诉求没用!我们前几天就给乡里递过诉求信,石沉大海!今天必须见吴局长,只有他说了才算数!我们连副局长都不找,就想让‘一把手’给个准话 —— 国土所到底怎么合并?编制怎么定?我们这些人到底能不能留下来!”
黄军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大家纷纷喊着 “找吴局长”“见吴局长”。
林少虎心里犯了难 ——
他早上到单位就没见过吴良友,打电话也没人接,根本不知道局长在哪儿。
可他又不能说实话,怕刺激到大家。
只能含糊其辞:“吴局长今天有重要会议,可能暂时来不了。要不我先找分管人事的冉局长来跟大家聊聊?他对改革政策更熟悉,说不定能解答你们的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