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清晨,天色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厚重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县城,能见度不足十米。
你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只觉得像被一口大铁锅倒扣着,闷得心里发慌。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特别难受。
墙上的石英钟已经走过六点,天空却丝毫没有亮起来的意思。
这个点本来该出太阳了,可今天太阳就像被按在被窝里,连影子都见不着。
窗外白茫茫一片,偶尔能听到汽车缓慢驶过的声音,还有行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路灯还在硬撑着工作,昏黄的光线在浓雾中晕开,像老相机拍糊的照片。
雾气浓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远处早点摊的油烟味混着水汽飘过来,倒是挺接地气。
王记早点铺的灯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就像海上的灯塔。
这座小县城醒得特别早。
五点多环卫工就开始扫地,"唰唰"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接着是早点摊支摊的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蹬三轮的大爷中气十足的吆喝声穿透雾气:"豆腐脑~热乎的豆腐脑~"家长送孩子上学的吵闹声也加入进来,电动车铃声响成一片。沉寂一夜的小城就这样热闹起来,把清晨的宁静都挤没了。
县国土资源局的副局长方志高,是这群早起的人里醒得最早的。
他四点半就醒了,心里装着大事——今天上午要开经济开发区征地动员会,县领导点名让他解读政策。
这个会议太重要了,关系到全县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
这活可不好干。
征地这事一边关系县里发展,一边连着老百姓饭碗,说错一个字都可能出乱子。
他就像个老厨子,越是拿手的菜越要琢磨火候。
方志高深知,征地工作最容易引发群众矛盾,必须把政策吃透,把每个细节都讲清楚。
昨天下午看到汇报材料时,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晚上躺在床上,那些文字在脑子里打转,越想越觉得好几处表述模糊,关键程序也没讲清楚。
特别是补偿标准那块,写得模棱两可,这要是拿到会上肯定要出问题。
"这材料要出事。"他一下子爬起来开灯改材料。
那支用了五年的红笔都快秃了,但他改得认真。
台灯下,他逐字逐句地推敲,不时在稿纸上做着笔记。
看到征地补偿标准写"按区域综合定价",他直接皱眉——这说了等于没说。
老百姓最关心的就是具体能拿到多少补偿,这种模糊表述根本就是在糊弄人。
他批注要明确写出一类区每亩4.8万,二类区3.9万,三类区3.2万,还要附上村社清单。
最后又加了一句备注,写清楚费用包含的内容。这样群众才能明明白白。
改完材料,天刚蒙蒙亮。方志高伸个懒腰,骨头咔咔响,这才发现睡衣后背都被汗浸湿了。
改材料时太专注,连闷热都忘了。
"这身子骨不如当年了。"
他自嘲地笑笑。快五十的人,站在院子里依然腰杆笔直。
部队十五年生涯,从列兵到副团,军人的精气神已经刻进骨子里。
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
院里的月季花沾着露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哼着跑调的军歌。
虽然调子不准,但那股子劲头还在。
六点半,他换上藏青色夹克、牛仔裤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这一身是他的标配。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正好符合他的身份。
出门拐弯就到"王记早点铺"。
老板娘正在蒸包子,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在雾中形成一团白雾。
"王哥,老样子,俩肉包一碗豆浆,多糖。"方志高掀开门帘,热气扑面而来。
店里已经坐了几个熟客,都是附近的街坊。
老板王胖子正在炒面,抬头看到他就笑了:"方局早啊!今天这雾大的,跟豆浆一样浓。"
王胖子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装包子,"听说今天要开重要会议?"
"确实,什么鬼天气。"方志高坐在窗边,看着雾气发呆。
窗外雾蒙蒙的,偶尔有行人身影在雾中一闪而过。
他心里还在琢磨着汇报材料的事,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完善。
包子豆浆很快上桌,热气腾腾的。
肉包子馅大皮薄,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豆浆甜度刚好,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他三下五除二吃完,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