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许回坚定地说,“你才知晓真相,不曾善后,也不曾隐瞒,何谈帮凶呢?”
齐王仍然情绪低落。
许回反问:“照你这么说,如果不是皇后责骂废太子,他也不会意气出宫。如果不是朱大娘子,靖文太子也不会出宫。难道她们也有罪吗?”
齐王连连摇头,“大哥没了,她们才是最伤心的人。”
许回这才点头,“可见你心里是明白的。冤有头债有主,杀人的是废太子和奚二,与其他人并不相干。”
齐王听了许回一番话,略略收敛了神情,转而说道:“天快亮了,还是抓紧梳洗要紧,得赶去宫里给父皇磕头呢。”
两人于是分头更衣,重新收拾妥当,换上喜庆的装扮,匆匆入宫。
君臣齐聚,又是一番热闹,许久才散。
到了下午,许回和齐王才能好好歇一歇,睡个回笼觉。
不过也歇不了多久,自初二起,少不得四处拜年请安。
三王叔那边是必去的。至于寿安长公主府上,也不能不去。虽然因着驸马的事,长公主惹了熙宁帝不满,可到底是长辈,齐王还是领着许回上门贺喜。
寿安长公主听他们来了却很高兴,连忙打发衡儿去门口迎接。
许回和齐王瞧见被裹成粽子的衡儿,倒觉得受宠若惊。满汴京谁不知道寿安长公主看重儿子?那真是如珠如宝一样捧在手心,唯恐离了视线。如今,外头天寒地冻,她怎么舍得让儿子出来迎接亲戚?
衡儿一见许回和齐王,便欢欢喜喜地上前请安,口中喊着“四表哥”和“四表嫂”。
齐王看着才到自己大腿的孩子,一时语塞,不知该谈论什么话题,思来想去才问:“衡儿,你功课念得如何了?”
衡儿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表哥,过年,宗学也放假了。”
平时没见你热爱学习,怎么一见我就问功课?
讨厌的大人!
许回捻着帕子轻笑,“王爷莫要吓着表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好不容易休假,何妨让表弟歇一歇?外头天冷,还是进去说话吧。”
更何况,寿安长公主的儿子算不得康健,能平安长大就不容易了。
齐王讪讪一笑,也不再费心扯话头,闷头往前走。
寿安长公主见他们来了,招呼下人给他们掸雪、脱大氅、擦脸,又让人上茶果。
听衡儿咳嗽了两声,连忙命丫头领他下去换衣裳、吃药汤。
齐王和许回恭敬地上前磕头,寿安长公主点头叫起,给他们一人一个大红封。
两人接过红封,笑着起身,“谢姑母赏。”
寿安长公主感慨地长嗟,“难为你们想着我。”
许回闻言抬头望了一眼齐王,这话有些酸涩的口吻,难道长公主出了什么事?
齐王心里了然,论起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皇室子孙才是个中翘楚。
今年除夕夜宴,升平楼却没有姑母和姑父的一席之地,父皇而后也不曾赐下赏赐安抚。
如此种种,谁人不知道姑母得罪了父皇?
只怕今年来寿安长公主府上贺喜拜年的人数远远比不上前几年。
往年自己来的时候,公主府整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些闲散宗室甚至没资格进门,只能在外头磕头。
今日,却只有齐王府一行人上门,难怪姑母觉得冷清。
只是,这话挑明了,有讽刺寿安长公主的嫌疑。
故而,齐王只是笑着岔开话题,问姑父的身体。
没错,寿安长公主就是以驸马身体不好为由,才顺利地把他拘在府里,让他免于出使辽国。
因着传闻,驸马只好闭不见客,免得落下欺君之罪。
不过,等奚二郎从辽国平安回来,驸马心里免不了有些遗憾。
早知道没危险,还不如去呢,省得现在被人轻慢!
寿安长公主骄傲惯了,决计不肯承认自己错了,她咬牙切齿想起了历代公主的生存之道。
投资下一任天子。
她仔细盘算过了,皇兄只剩下两个儿子,晋王和齐王。
晋王因她一时失势,便疏远她,过年也不登公主府的大门,只派了几个奴才来送贺礼。
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竖子,不足与之谋!
齐王倒还有些良心。就决定是他了!
于是,才寒暄了两句,寿安长公主便笑着说:“你今年也要及冠了,姑母也不好再‘玄儿’‘玄儿’的唤你。你也该趁你父皇高兴的时候,求他赐个字给你。”
齐王愣了一瞬,乖觉道:“我就是八十岁了,姑母唤我‘玄儿’又有何妨?”
“你倒会哄姑母开心!等你八十岁,我只怕早早附葬帝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