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帝被这样一打岔,心里好过一些,脸上也有了笑意。
许回见状便说:“皇后和宰相,臣都未曾想过。臣考童子试,出仕为官,只是为了遵循圣人教导,济世救民。当初父皇亲授臣之官位,臣不胜感激,愿为父皇效死!”
熙宁帝眨了下眼睛,“哦,倘若朕要你辞官,就此相夫教子呢?”
许回心惊肉跳,泪盈于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区区一官帽呢?只是,臣究竟做错了什么,叫父皇恨之入骨?请父皇明示!”
熙宁帝大叹,“你满腹经纶,难道不知道外戚的危害?”
“外戚?许家只有臣父和臣两人入仕,何谈外戚误国?”
“诸吕之乱全仰仗吕雉谋划,武氏祸国也只在武曌一身,你也想效仿她们吗?”
许回再次叩首,“臣绝无此心。”
熙宁帝摇摇头,“可你有这个能力。朕绝不能留此祸患,免得贻害无穷!”
齐王在一旁求情,“父皇,王妃她并无权欲之心,却如管仲、乐毅、诸葛亮之类,一心只想匡君辅国,望父皇明鉴!”
熙宁帝恨铁不成钢,用手指点点齐王,“你完全被她蛊惑了!”
许回却问:“父皇,臣想问,诸吕之乱后,是姓吕的继承皇位还是姓刘的?”
“继位者乃刘氏子孙。”
“那武氏之后,又是谁人继承皇位?”
“是李氏子孙。”
“既如此,父皇还有何担忧呢?”许回浅浅颔首,解释道,“纵观史书可知,汉时宦官乱政;魏晋之时,世家跋扈;唐朝深受藩镇之乱。哪一朝哪一代是亡于外戚呢?”
熙宁帝心中有些叹服,这许回既有文韬武略,又有见识和才辩。倘若是个男子,便是后继之君的肱骨腹心。可偏偏是个女子!
“倘若你执意为官,朝中重臣绝不会支持齐王。你是想保住自己的官位,还是保住齐王将来的皇位?”
熙宁帝的问题非常尖锐,他想知道许回的答案。
其实,齐王也想知道,于许回而言,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
可许回并未做出选择,她的回答让熙宁帝和齐王都傻眼了。
“父皇为什么被臣子牵着鼻子走呢?”许回不解地问,“唐朝政变频繁,藩镇割据,皆因武将势大。因而我朝引以为戒,限制武将,重用文官。此举矫枉过正,反倒令历代官家深受文官掣肘,朝臣党争不休,以致国土四裂。”
熙宁帝反问:“照你这么说,满朝的文官都不可信了?”
许回摇摇头,“圣人说:‘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为舜乎?’执政之道在于中庸,大魏文武失衡,已违圣人之道。父皇何不引入其他力量,以作制衡呢?”
熙宁帝又问:“什么力量?”
许回答道:“宦官、外戚都有风险,最稳妥的莫过于女官!女子为官,朝野不容,故而只能依靠父皇,还有谁比她们更忠心耿耿?”
熙宁帝被许回的大胆言论吓住了,乍一听只觉得许回在胡言乱语,可细细一想,还真有几分道理。
历代天子为什么重用宦官?不就是因为宦官像无根的浮萍,无权无势,也无子嗣吗?
如今想想女子更加没有根基,只怕连家人的支持也无,唯有依附皇权一条路。
难道就这么被许回说服了吗?
当然没有。
世风如此,满天下找得出几个有胆量为官的女子?再挑一挑才学人品,更加没人可用。
没道理为了寥寥几个女子,得罪天下男子。
这是亏本买卖。
熙宁帝嘲弄道:“朕记得你才及笄,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又看向齐王,思绪万千。
目前看来,许回还是忠贞的。可人心易变,一旦许回生下了孩子,她的野心会不会随之滋长?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不得不防啊!
“齐王,朕本想直接立你为太子。可你的王妃却叫朕忧心不已,不敢传位于你。也许,当日给你们赐婚,是朕做错了。现在朕准你跟许回和离,为你另择贤妇,你可愿意?”
齐王目瞪口呆,瞬间瘫软在地。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他明明是来给许回求官的,怎么突然面临二选一的困境?
方才许回选的时候,他还在一旁好奇答案,就这么一会儿,轮到他了吗?
皇位和许回,哪一个更重要?
齐王大脑飞速运转。
他一直都想当天子,这不假。可他想当天子,开始是因为父皇偏心太子,他不服气,后来则是因为许回的期许。
至于天子之位代表的权势富贵倒在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