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回叩首谢恩,“那日宫变,上有父皇运筹帷幄,下有群臣奋不顾身,臣岂敢贪天之功?”
熙宁帝暗骂一声“虚伪”,嘴角轻轻勾起,“许爱卿如此高风亮节,看来是要推辞赏赐了?”
许回沉吟片刻,而后说:“臣唯有一个心愿,伏请父皇恩准。”
熙宁帝冷笑道:“说说看吧。”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范家遗孤仍在晋王手里,望父皇开恩,还她自由。”
熙宁帝脸色格外难看。
“你这是在暗示朕,晋王有罪吗?”
许回朗声道:“臣虽无此心,但事实如此。范家六条人命,父皇莫非想视而不见吗?”
熙宁帝大怒,他没想到许回竟然真的当着他的面弹劾晋王。
他只剩下两个儿子可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他气得喘粗气,指着许回骂:“混账!”又望向齐王,“你就这么看着她害你兄弟?”
齐王闻言立马上前,轻轻拍打熙宁帝的后背。
“父皇息怒,她是个死脑筋,父皇别跟她一般见识。”
熙宁帝惊愕地问:“你也觉得朕该惩罚晋王吗?”
齐王看看许回,又看看熙宁帝,纠结万分。
这让他怎么说?
向着许回说话,定然会惹怒父皇;可要是向着父皇说话,许回也要生自己的气。
思来想去,只能打太极。
“范家灭门惨案,是否是晋王所为,还有待父皇查证。只是那个孩子没了家人,毕竟可怜,理应安抚一二。”
熙宁帝握着拳头,半晌没有说话。他忍了又忍,挥手赶走许回和齐王。
“你们两个给朕滚!”
齐王见好就收,预备起身离开。
许回眼中满是失望。她明白了,熙宁帝并不准备还范家一个公道,他不会问罪晋王,即使晋王手上有六条人命!就连太子也不是被八十一条人命扳倒的,太子被废是因为谋反,是因为威胁到了熙宁帝自身的安全!
她嗟叹不已,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了一叠折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而今朝局糜烂,臣有铮言奉上,伏请父皇静听。”
这让熙宁帝始料未及,他让三才把折子接过来,看看许回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熙宁帝一边看,许回一边说:“辽国使臣企图颠覆我大魏政权,此事本是他们辽国理亏。即便父皇不派兵攻打辽国,为我大魏臣民复仇,也该遣使者问罪辽国,索求赔偿。接下来,趁此大好时机,厉兵秣马,春耕之后发兵夏国。只要使者从中斡旋,让辽国不再干涉魏、夏之战,官家尽可收复西南大片土地,令四方宾服!”
她越说越激动,“夏国若除,大魏再无后顾之忧。一旦时机成熟,便可与辽国宣战,不必担忧有人趁虚而入。届时,父皇必能重现祖宗荣光,一统天下,使中原境内再无异族!”
这一番话说得倒很热血,可熙宁帝早就失去建功立业、开疆拓土的野心了。他早就想明白了,做个明君太累了。要三更眠五更起,要抑制门阀兼并,还得跟臣子斗智斗勇,简直比春耕的牛还辛苦!何必呢?他已经是天子了,好好享受不行吗?明君昏君都是天子,一样贵不可言,保不齐还活得更久些。
许回见熙宁帝神情冷漠,全身的血也渐渐凉了下来。
“倘若父皇不愿劳民伤财,决意跟辽国议和,也绝不能示弱,断不可让辽国人觉得大魏软弱可欺。否则,恐怕会引起辽国人的觊觎之心!我大魏是苦主,应当理直气壮勒令辽国给个交代,如此才能谋得和平。”
这句话熙宁帝听进去了,觉得有几分道理。人都欺软怕硬,你表现得越厉害,越强硬,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你所言之事,朕会仔细考虑。”
许回这才略略放心,准备和齐王一道离开。
可熙宁帝又说:“你想当武曌吗?”
许回连忙下跪请罪。
“臣绝无此心。”
这相当于问:你想当皇帝吗?
谁敢承认?
熙宁帝却说:“你心思深沉,于政事上颇有见地,齐王不是你的对手。倘若朕选中了齐王继位,岂不是为你做嫁衣?你是想当皇后,还是宰相呢?”
齐王一听也跪下了,这是逼许回做选择了。
“父皇万寿无疆,臣绝无不敬之心!”
熙宁帝笑了笑,“痴儿,人哪有不会死的?皇帝也只是人啊!”
谁不知道人都会死?可谁又敢当着天子的面,说他终有一天会死呢?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只能装傻了。
齐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