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摇晃打断了交谈,等那阵沉默过去,常雨迟听到易游略带迟疑的声音:“你今天上午怎么了,生病了?”
“……”就知道躲不过。
如果不是真的在意,又有谁能把你的沉默放在心中。常雨迟始终怀念那时那种突如其来的“被在意”的幸福感。很温暖。
“家里出了点事。”他说,尽管这不是真正理由。
“怎么了?”
“爸妈吵架了,看得出来,因为他们这几天没说几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吵。”
但常雨迟猜的出来,无非是过年回不回老家的问题。
“啊……”易游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我没事,反正他们过几天就会好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习惯了。”
“那就好。”易游心中舒缓,听到末句又有种不可言喻的难受。
他开口:“我爸我妈常年不在家,我和我姐就俩留守,改天去我家吃饭呗。”
哪有这么快就请同学到家的啊。
“当然得等我姐学会做饭再说。”易游狡黠一笑,常雨迟随了几声笑。
回了教室午休,他们在一片舒适的沉默里趴下,前言不接后语地说了几句话,终于困了。
常雨迟悄无声息地往易游靠近一点,手臂如同贴在一起,像是相拥入眠。
这种隐秘的幸福在枯燥无味的生活里显着格外的光芒,唤回了他久违的希望。
对生活的盼望,在于这个人身上。常雨迟凝视他的后脑,相处的细节又如胶片,帧帧放映在他脑海中。
所以排斥计划还未开始就折戟沉沙,呜呼哀哉了。
他慢慢想,慢慢想,一个月在这种微妙平衡与沉寂迷恋中消融,天气入冬,冻得他头脑彻底冷静下来,他却突然发现那份令他疑神疑鬼的喜欢,如今悄然变成了生活最平常的一部分。
那种奇异与践踏正常的罪恶感正如潮水慢慢褪去。在初冬的一场雪中,随着满天雪融进地里。
常雨迟坐在阳台的木阶上,看雪慢慢笼罩东池,俯瞰冷风刺骨的黎明。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他想起这句。
他穿了衣服下楼,鞋踩在雪上,发出那种雪籽被压实的清脆,雪淹没鞋子,冰冷缓慢传导到腿部,这雪有牛津词典那样厚。很冷。
易游醒了吗?
他拍张眼前的雪景,满目白色,天地迷蒙。发给易游。
马路上撒过盐,但走上去依然打滑,他登上去学校的公交路上险些滑倒。公交车的轮子绑了铁链,压在残雪上,犹如玻璃花在这片灰色上怒放。又破碎。
他把手伸出窗外,一朵雪花真正落在他的手心,那精妙的构造只在他心中临摹一秒便化作冰凉,消失不见。
雪原。冰花。黑色的河。白色的树。满目所及仿佛冰河世纪。
那车最终停摆在了大路上,乘客骂骂咧咧下了车,扎进雪里。还好离学校不远。
常雨迟任由雪落在发间,眼前和肩上,那份冰冷使他清醒。直到在教室见到易游。作为南方人应该对雪怀有的惊喜在温度回升里解冻,融进血液里。
“我就说吧,真的下雪了。”易游惊喜道,“你头上还有雪花呢。”他伸手,帮常雨迟拂去发间的残雪。
那时气温已达零下二度。
雪对于南方人的天然吸引力往往在群体中产生蝴蝶效应般的连锁,当第一个人望向窗外正下雪的天空,就会有第二,第三个抬头望去。
眼见下面的这群人心里已经飞到了雪里,老橙子眼皮跳不停,太阳穴都气痛。
过了一会儿,她冷酷宣布:“出去吧,反正雪比立体几何好玩。”
“轰!”
寂静一秒后,一群人在大笑声中推了桌椅跑下楼去,转眼间一个人影都没剩下。她那两句“小心滑倒”“小声点不然又要被年级组骂”都没喊全。
算了,一群活宝。
大雪降临时分,校园犹如巨大的白色沙盘。雪片不是柳絮般轻柔地飘落,而是像被撕碎的云絮,大块大块地坠落,仿佛天空终于承受不住某种重量,轰然倾泻而下。钟楼的红瓦渐渐被白色淹没,操场边缘的冬青树不堪重负地弯下腰肢,枝桠在风中轻微震颤,抖落簌簌的雪末。他们像两个获赦的囚徒,在雪地里狂奔,靴子陷进积雪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大地在咀嚼冬日的冰沙。
易游的白围巾在风雪中飞扬,像一段逃逸的月光。他团了个雪球砸中常雨迟的后背,冰碴顺着衣领滑进去的瞬间,我忽然希望这场雪永远不要停。
“谋杀同桌?”常雨迟喊道。
易游的笑声清脆地撞在空旷的操场上,又迅速被落雪吞没。"看招!"他笑着扑过来,他们跌进雪堆里,头发眉毛都沾满银屑,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又消散。这种触碰安全得令人心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