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定要你回来,只是当又一个人看海……”
常雨迟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想走近,却又停住,只是站在原地,听完了整首歌。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里时,易游终于睁开眼,望向他的方向。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夜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
常雨迟在那伤感与空灵的歌声落幕之中,看见易游有些水光色泽的眼睛。
这是易游第一次向他展现感性。
那双眼中浮着一层忧伤,残阳与泪光交融,涂进月色朦胧之中。
你眼中的星辰大海,是我未曾见过的皓月明空。
“有点矫情,差点唱哭了……”易游声音很低。
“这是共情。”常雨迟温柔道。
他细细看了易游一会儿,确认他无恙,道:“我们合一遍。”
“行。”
紫红夜幕四起,音乐伴随而生。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停滞,交汇,沾满暮色,卷进对方眼里。
“又来到这个港口
没有原因的拘留
我的心乘着斑驳的轻舟
寻找失落的沙洲”
常雨迟的嗓音磁性中有些许沙哑,易游失神地与之对视,直到常雨迟移开视线。
“想念的还是你望着我的眼波”
钢琴声响起,转渡至易游的部分。
“我不是一定要你回来
只是当回忆又翻开
除你之外的空白
还有谁能来教我爱”
他的嗓音比刚才那遍更加澈明,犹如清亮月光照进潭水,波光流转,亘古不变。
“我不是一定要你回来
只是当又一个人看海——”
他们开始合唱时,夏夜里黑暗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崩裂,像汽水瓶盖飞向天空,惊醒草丛里打盹的幼猫。月光在两种音色中交织,清澈浮在低沉之上,犹如沙滩承载不断漫上的潮水。二人的身体像不同季节的芦苇,在悠然夜风里忽然交错了生长的轨道。
“除了你之外的依赖
还有谁能教我勇敢
除了你之外的空白
还有谁能来教我爱”
他们的尾音在夜风中碰撞又相融,逝于风吹落的枯枝之中。
初赛毫无悬念地通过了。
准备决赛的那几天,二人除了磨合音色就是磨合音色,易游只能靠润喉糖续命,不过真到了要上台的时候,他还是充满力量。
妆造师给他们上了一点淡妆后,他们带着忐忑走入喧闹的会场,像两个幽灵般蜷缩在准备区的角落,听着那些选手一个个上台表演,落幕。
水平都很高。
“就当我们那次练习,回忆那种意境。”常雨迟道,“把舞台想象成河边的沙洲。”
也可以把我想象成歌里你所要诉说的人,这样更有助于入情。不过他没说出后面这些。
易游的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腔,他面上强装镇定,“我不紧张。加油加油,我们最棒。”
“好。”常雨迟笑着回道,“我们最棒。”
主持人念到了他们的节目,昏暗中他们缓缓登台,心中突然多了一种踏在实体上的安然。
易游握住常雨迟的手腕,“加油。”
常雨迟的心以震颤代替言语。
他们在属于自己的地方安定下来。易游坐在琴椅上,侧身听着台下嘈杂慢慢变为平静,随着伴奏的引入而鸦雀无声,他按动琴键,看着常雨迟用唇语说:你也加油。
常雨迟的歌声紧随钢琴声发出,躁动和紧张在心中的自留地终于被冲毁,平静而宁和。
绛紫色灯光犹如薄雾笼罩在舞台上,身着藏青色西服的少年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跃动在黑白键之间,捕捉空气中无声的音符,编织为旋律。犹如神明低语,使得天与地寂静一瞬。
他的侧脸被追光镀上银色,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白鸽羽毛般的阴影,琴声从指尖倾落,泄露了熨烫平整的西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身着米白色衬衫的同班从阴影处走入光中,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的露珠坠地般的脆响被歌声掩盖。
常雨迟的嗓音像一把被岁月摩挲过的旧琴弦,低沉中带着未褪的少年气,尾音微微发颤时,像深秋的薄雾掠过湖面。每个字都裹着磁性的颗粒感,却又意外地干净,像是月光穿过梧桐叶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而温柔的影。
唱到副歌时,声线里蛰伏的暗涌忽然浮上来,像夜潮漫过寂静的沙洲。某个瞬间的高音像琉璃樽轻轻磕在青砖上,清亮里裂开一道细缝,漏出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生涩与赤诚。
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