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我数着脚步声,数到第七下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半束向日葵,金灿灿的和苏研一样,然后才是苏研那张化着精致全妆的脸。

    "Surprise!"她夸张地张开手臂,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许大作曲家,看看谁从时装周杀回来了?"

    输液管随着我突然坐直的动作晃了晃。三年没见,她身上还是那股张扬的玫瑰香水味,只是左手无名指多了枚钻戒,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你老公呢?"我下意识往她身后看。

    "停车场找车位呢。"她把花束插进床头柜的空矿泉水瓶,动作利落地像在插战旗,"听说某些人嫌医院的饭难吃?"说着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保温盒,掀开盖子时,热气模糊了她的金丝眼镜,"之前学校围栏那奶奶做的虾仁馄饨。"

    我盯着漂浮的紫菜,突然想起高中时她翻墙给我送宵夜的模样。那时装馄饨的是塑料饭盒,她穿的是校服,但翻窗的架势和现在甩爱马仕的姿势一模一样。

    "喂,"她用勺柄敲我手背,"不会感动哭了吧?徐医生可交代了,你现在一天摄盐量不能超过——"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徐束抱着病历本站在门口,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刚摘的野姜花。他的目光在苏研指尖的钻戒上停留了0.5秒,突然笑了:"看来有人要违反我的限盐令了。"

    苏研将保温盒往我这藏了藏,喊:“谁要违反你限盐令了,我只是带了一份我爱吃的学校围栏那蒋奶奶的馄饨而已,又不给许由星吃。”苏研越说越小声,背后那只手又将那保温盒往里推的动作出卖了她的心虚。徐先生敲了敲门板笑着伸出手“不打自招,将蒋奶奶做的馄饨交出来吧。”我有些不舍的看着馄饨,又看了一眼徐先生。以上这个行为我重复了三次才慢吞吞将馄饨交给已经走到病床旁的徐先生:“好吧,给你。”苏研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保温盒到了徐先生手中,苏研想要伸手阻止但没有成功。苏研气愤的瞪了一眼徐先生:“徐束!我这么久没来让他吃一次怎么了?就吃这一次而已。又不天天吃。”

    徐先生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苏研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别人投喂?”苏研立刻转头看着我,我顿时心虚的看向别处想:“oh,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这地板可真地板,这电视机可真——”苏研气势一下弱了下去,变成了一种,你居然背着我还有别人的气势。苏研砸了下枕头,留下一个大坑“许由星你居然背着我有别人!他是谁!”我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徐先生,一边抱着苏研的胳膊狡辩“我哪有人~”徐先生也跟着顺苏研的气。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节奏不紧不慢,一听就知道是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陈赫兹,苏研那位金发碧眼的F国的丈夫。

    "亲爱的,我停好车了,"他的中文带着点慵懒的意式腔调,目光落在苏研身上时,眼角微微弯起,"这次亲爱的是在演被背叛的原配吗?"

    苏研一秒切换状态,转身扑进陈赫兹怀里,手指揪着他的衬衫袖口,声音瞬间软了八度:"老公——徐束欺负人!他把我特意给由星带的爱心馄饨没收了!"她仰起脸,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可是我排了18分钟队买的!"

    陈赫兹早已见怪不怪,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是吗?那真是太残忍了。"他抬眼看向徐束,眼里带着调侃,"徐医生,我妻子这么娇弱,你怎么忍心?"

    徐束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一脸淡定:"娇弱?上个月是谁在F国街头把抢包的混混追了三条街?还上了新闻。"

    "那是正义的制裁!"苏研立刻反驳,随即又缩回陈赫兹怀里,声音闷在他胸口,"老公,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我在病床上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扯到输液管。陈赫兹见状,走过来把一杯橙汁递给我:“亲爱的托我带给你的。”

    "谢谢,"我接过咖啡,冲他眨眨眼,"不过你老婆的演技真是越来越浮夸了。"

    陈赫兹耸耸肩,眼里满是宠溺:"习惯就好,她在家看电视剧都能哭湿我三件衬衫。"

    苏研闻言立刻从他怀里抬头,瞪大眼睛:"我那是共情能力强!"

    徐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把馄饨盒放回床头柜:"行了,看在你老公的面子上,特许今天破例一次。"

    苏研瞬间变脸,得意地冲我比了个"V"字手势,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委屈样。陈赫兹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无奈又纵容:"你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四人之间的地板上,像是给这场闹剧打上了一束温柔的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