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第一场雨,下在了南渝到达小城的第一天。女孩独自拖着行李,苔藓蔓延在梯坎上,潮湿的青石板有些打滑。巷道上的坑洼盛着雨水泛起微光,映着青灰色的远空。南渝在并不工整的小巷里转转绕绕,听着导航向前走的指引,看着面前一堵坚实的墙,索性关了导航,背着包、拉着行李箱开始漫无目的地走。渐渐又下起雨来,没带伞的南渝东拐西拐才找到一个勉强可以躲雨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店,店门关着,黑乎乎一片,也看不清里面,门口散乱的摆着几盆不知名绿植,门上挂了风铃,店面还挺大的,墙上贴着一些海报,还有一些随意的油漆涂鸦。
“你要死就去死,要抑郁要自杀我们都不管!”
南渝看着手机弹出的消息愣神,雨势越来越大,风带过雨水尽数扬在她身上,阴冷仿佛入侵她的骨缝,这场暴雨淹没她的心脏,滚烫的泪珠混着雨水落下。南渝蹲下环抱住自己,她的春天支离破碎,情绪就在崩溃边缘。她想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发泄一次——反正这里没有人认识她。
周野是被一阵抽泣声吵醒的,大雨喧哗,风声嘈杂。但他就清晰地听见了那个哭声。从沙发上起身,周野透过玻璃看见一个小女孩缩在他店门口,旁边放着一堆行李,看起来惨兮兮的。周野皱着眉抓了抓头发,披起外套,拿了把伞,推门而出。周野举着伞站在南渝旁边,没出声,直到自己也快湿透了,才叹了口气,将外套披在女孩身上。南渝这才发现旁边站了个人,仰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就这样措不及防撞进周野眼眸。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吸都带着抽噎,肩膀微微耸动。瓷白的皮肤透着红润,眼白泛起血丝,鼻尖也通红,轻咬着下唇,显得苍白又脆弱。
南渝呆呆地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过男人递来的伞,缓过神时周野已经关好店门,打着另一把伞走远了。南渝披着宽大的外套一直待到天放晴,重新打开导航找那个她亲生父母留给她的房子。刚好就在这家店不远处,等她狼狈地到了“家”门口,想着明天再去还伞和衣服。屋子不算小,还有一些基础家具,只是太久没人住有些落灰。淋了大雨又哭过一场的南渝没力气打扫,裹着那件外套在沙发上蜷成一团,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醒转,是凌晨四点,她莫名的亢奋起来,将整间房子里里外外打扫过一遍,又给自己洗了个澡,还小心的将那件被雨浸湿的外套手洗了一遍后晾起来。一切完毕,看着干净整洁但冷清的房子,南渝又失了力气,感觉骨头都沉重的抬不起来,明明刚刚还有使不完的劲。
南渝又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再睁眼便是黄昏后了,橘暖的日光渗进房间,在木地板上投影出一道光斑。感觉心空空的,南渝有些茫然,视线移到窗台——那件外套!南渝一下清醒了,急忙去看衣服干了没有。今天应是出了太阳的,外套干得蛮快,但南渝还是取下来又用吹风机吹了一会儿。思绪杂乱的她想到遇见的那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唇线薄而锋利。因为将外套给了她,又淋了雨,黑色背心紧贴着贲张的肌肉线条,脖颈上的刺青随着喉结滚动而突出。
南渝将外套彻底弄干后已经傍晚,拿上伞,她向着那家她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店走去。
推开门,一阵风铃声。原来这是家纹身店,店内光线昏黄,几盏复古的工业风吊灯悬在头顶,投下斑驳的光影。店里格局紧凑,门口是一个吧台似的地方,堆杂着酒瓶,往左进去有个小厅,墙壁上贴着手绘的纹身图案,角落的老式音响播放着低沉的摇滚乐,鼓点隐约震动空气。再深入有几个里间,是工作区,摆放着几张黑色皮革纹身椅。靠窗的玻璃柜里陈列着几排耳钉、唇环和纹身保养品,旁边的旧木桌上散落着几本翻旧的图案集。
此时几个头发颜色各异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在吃饭,周野从小厨房洗完手出来,那几个年轻人并不客气,没等他,已经端碗开吃了。周野先听见风铃声,转头就看见一个小姑娘乖乖巧巧地站在吧台处,抱着他的外套,拿着把伞——哦,那个把他哭醒的小孩。她瓷釉般的肌肤在昏暗灯光下依旧细腻,右眼上有一颗浅褐色泪痣,轮廓柔和,瞳色偏浅,光束下泛着琥珀色,明眸皓齿,眼睫眨动时像蝴蝶振翅。周野挑眉,像是没想到人会再来。饭桌上几人也顺着他视线看去,看见是个生面孔,以为是客人,刚想打招呼,就见女孩朝着周野走去。
“那个……你,你的外套……”
南渝被盯得莫名紧张,小步小步地向周野挪过去,将外套和伞递给他。周野有极具侵略性的五官和一副优越的骨相,带着些痞气和颓丧,狭长的眼尾显得漫不经心,神色有些冷淡。南渝在人面前像个小鹌鹑一样,周野接下外套和伞,随手放在一边,视线扫过女孩疤痕交错的手臂,又看了眼暗下来的天,问道:“自己来的?怎么回家?”
南渝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毫无防备,“我住的不远,就,走回去……”她盯着地板,不怎么敢和周野对视。
“天黑了,不安全,我送你。”周野说着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