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疗养院·金丝笼隙
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切割成细长的光条,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空气里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窗外草坪修剪后的青草气息,侯亮平站在窗边,目光穿透玻璃,落在远处树荫下那两个深色西装的身影上,王秘书和同伴靠在车边抽烟,姿态闲适,眼神却如同鹰隼,不时扫过主楼出口和侯亮平所在的窗口。
监视,赤裸裸的监视,赵立春的眼睛,钉死在这座精致的囚笼外。
侯亮平面无表情,转身走回书桌,桌上摊开一本《资治通鉴》,书页崭新,他拿起笔,在空白处无意识地划动,笔尖沙沙,留下凌乱的线条,思绪却不在纸上。
力量,他需要力量,需要重新握住刀柄,而不是在这囚笼里,被无声的恐惧和绝望,一点点啃噬殆尽,赵立春登顶,钟正国失势,他侯亮平成了弃子,但弃子,未必不能成为死棋。
他目光扫过房间,陈设简单,床,桌,椅,书架,卫生间,没有监控探头,这是唯一的安慰,也是唯一的缝隙,疗养院管理严格,但并非铁板一块,护士每日送药,医生定期检查,清洁工打扫房间,这些人,都可能成为信息传递的通道,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
他放下笔,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辞海》,翻开,内页空白处,用极细的铅笔,写下几个名字和数字,这是他根据记忆,梳理的几条可能未被完全切断的暗线,最高检反贪总局的老部下,京州市局的赵东来,还有……沙瑞金。
沙瑞金调任中央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靠近中枢,位置敏感,钟书记将他调回,本意是作为反击的利刃,如今赵立春要上位,沙瑞金处境必然艰难,但未必没有运作空间。
侯亮平合上书,放回书架,动作自然,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是护士送药的时间。
门被推开,护士端着托盘进来,笑容标准,“侯先生,该吃药了。”
侯亮平点头,接过水杯和药片,目光不经意扫过护士胸前的名牌:林雪,他吞下药片,将水杯递回,“谢谢林护士。”
“不客气。”林雪接过杯子,记录体温血压,动作麻利,她收拾托盘,准备离开。
“林护士,”侯亮平声音平静,“今天天气不错。”
林雪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有些疑惑,“是……是不错。”
“适合散步。”侯亮平目光落在窗外,“可惜,我这腿伤还没好利索。”
林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阳光下草坪青翠,“侯先生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康复了。”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侯亮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微凝,林雪的反应很自然,没有异常,但这句试探,只是开始,他需要更谨慎,更耐心,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时机。
--西山·古宅深潭·寒夜孤灯
书房内,绿罩台灯投下昏黄光晕,钟书记枯坐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标题醒目:《关于近期部分干部岗位调整的初步意见(征求意见稿)》,落款:赵立春。
文件内容触目惊心,名单上,他一手提拔的骨干,侯亮平的旧部,甚至一些中立派系的关键岗位,都被标注“建议调整”或“另行安排”,替换的名字,清一色赵立春或吴老爷子的嫡系。
清洗,毫不掩饰的清洗,权力的铁幕落下,寒光凛冽。
钟书记枯瘦的手指按在冰冷的纸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镜片后的瞳孔深处,那团被强行压制的熔岩无声翻滚,愤怒,屈辱,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计算。
赵立春动作太快,太狠,借中组部长的权柄,行党同伐异之实,吴老爷子在背后撑腰,无人敢撄其锋芒,硬碰硬,只会粉身碎骨。
他需要迂回,需要蛰伏,需要找到新的支点。
他拿起红色加密电话,拨通一个号码,铃声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是我。”钟书记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钟书记。”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的声音,同样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份征求意见稿,看到了?”钟正书记问。
“看到了。”沙瑞金回答,“动作很大。”
“你怎么看?”
“来势汹汹。”沙瑞金停顿一下,“但名单太长,吃相太急,未必没有破绽。”
钟书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破绽在哪?”
“几个关键位置,替换的人选,资历不够,能力存疑,硬推上去,容易出事。”沙瑞金声音冷静,“比如,国资委副主任那个位置,他们提名的王海涛,在地方国企改制时,有过严重违规记录,虽然被压下去了,但痕迹还在。”
“材料?”钟书记问。
“我有。”沙瑞金回答,“当年京州钢铁厂改制,他作为主管副市长,涉嫌低价转让国有资产,造成数亿损失,举报材料被压在市纪委,后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