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寂无声。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的光影,在他覆盖着死灰般的脸上缓慢移动。
监控墙后,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如同冰层碎裂般的绝望。
三当家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艰难地对准了侯亮平那张失血过多的、如同覆盖着灰烬般的脸。
“侯处长,看来……钟书记……不太支持……你的‘私人事务’。”
侯亮平缓缓抬起头。
“戏……”嘴唇极其缓慢地翕动,……演完了。”
--京城·西山·古宅深潭·断线惊魂
西山深处。书房内。绿罩台灯惨淡的光晕在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摇曳而模糊的影子。空气凝滞得如同水银。钟书记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部红色的加密内线电话,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在他耳边疯狂回荡。
他缓缓放下话筒,那张一贯沉稳儒雅的脸上,此刻所有的平静面具都被彻底撕碎。
陷阱,赤裸裸的陷阱。
侯亮平这个蠢货!竟然真的踏进了金三角!踏进了“夜枭”的巢穴!还被对方逼着,在监控镜头下,打来了这通致命的电话!
他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切割。是在用最严厉的措辞,最冰冷的姿态,将侯亮平从钟家的船上推下去。他必须这么做。必须立刻切割。必须让监听者明白,侯亮平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与钟家无关,与组织无关!
但……切割就能保全钟家吗?
“夜枭”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吴老爷子会放过这个足以将他钟某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把柄吗?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冰层碎裂般的脆响!温润的羊脂白玉镇纸,在他掌心瞬间化为齑粉!细碎的粉末如同白色的骨灰,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
砸在光洁如镜的紫檀木书案上,发出生命倒计时般的闷响。
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在死寂的客厅里疯狂回荡,冲刷着侯亮平摇摇欲坠的神经。
三当家空洞的眼珠缓缓转动,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向上牵扯,形成一个完美的、如同刀锋划过冰面的讥诮。“侯处长,看来钟书记……更爱惜自己的羽毛。”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侯亮平的心脏。切割。赤裸裸的切割。岳父用最冰冷的措辞,最决绝的姿态,将他侯亮平彻底推下了钟家的船。为了保全钟家,他成了弃子。成了可以随时牺牲的代价。
“戏……”侯亮平的嘴唇极其缓慢地翕动,声音干涩得如同枯叶在寒风中摩擦,“……演完了。”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三当家浑浊的眼珠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舔舐到猎物鲜血般的冰冷快意一闪而逝。“演完了?”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黑玉扳指,动作优雅从容,“不,侯处长。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微微前倾身体,“钟书记的‘大义灭亲’,真是精彩绝伦。这份录音,这份录像,这份你亲口承认代表钟家寻求‘夜枭’合作的铁证……”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指向天花板角落那个藤蔓花纹中心的黑点,“将是悬在钟书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送给吴老爷子……最完美的礼物。”
侯亮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刚才那番近乎失控的嘶吼,岳父冰冷切割的训斥,此刻都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被无数镜头贪婪地吞噬、封存。这份证据一旦流出,钟书记将被钉死在叛国的耻辱柱上,钟家将万劫不复。而他侯亮平,就是亲手递上绞索的刽子手。
“你们……”侯亮平的声音嘶哑干涩“……想怎么样。”
“很简单。”三当家空洞的眼珠死死钉在侯亮平骤然收缩的瞳孔上,“侯处长暂时……还不能走。你是这场大戏……最重要的‘人证’。需要留在这里……等待吴老爷子的……最终指令。”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指向套房深处那扇覆盖着鎏金纹路的厚重房门,“这段时间,侯处长就安心住下。岛上风景不错,好好享受。”
享受?侯亮平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这金碧辉煌的套房,此刻就是一座黄金打造的囚笼。他是笼中的鸟,是砧板上的鱼,是等待被献祭的羔羊。他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中,甚至不在钟家手中,而是被捏在了远在北京的吴老爷子掌心。
--京城·西花厅·暗流惊雷
那间被岁月和历史沉淀浸透的简朴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籍油墨的微香、顶级龙井清冽的茶韵,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002号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身姿挺拔如山岳,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冰壳。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桌面上那份标注着“绝密·阅后即焚·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