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楼·金色大厅·落日余晖
省委大楼前厅,巨大的穹顶悬挂着数十盏镀金水晶吊灯,将覆盖着猩红地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百合清冽的芬芳、顶级沉水香冰冷的异香,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权力交接、时代更迭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味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数十条覆盖着金边的猩红条幅从穹顶垂落,如同淌血的瀑布,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条幅上,一行行鎏金大字在强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如同熔金般的光泽:“热烈欢送刘震东同志光荣退休!”“汉东人民永远铭记刘震东省长的卓越贡献!”“光荣退休,功勋永存!”“丹心映汉东,功业载史册!”
大厅中央,巨大的新闻发布台后,刘震东端坐在覆盖着深红色天鹅绒的高背座椅中。身姿依旧挺拔如山岳,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冰壳。崭新的藏青色西装熨帖挺括,左胸口袋上方,一枚覆盖着鲜红绶带的共和国一级劳动勋章在强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幽光。但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失血过多的、如同覆盖着灰烬般的蜡黄的脸上,清晰地倒映着台下黑压压一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般疯狂闪烁的相机闪光灯和摄像机镜头。
他的手指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沉重,调整了一下面前那排覆盖着黑色防喷罩的话筒。动作优雅从容,如同在整理出征前的勋章。镜片后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冰层下奔涌的熔岩般的巨大能量,在无声地翻滚、凝聚。
“各位记者朋友,今天是我在汉东工作的最后一天。”刘震东的声音响起,
他微微停顿,那短暂的沉默如同绞索在缓缓收紧:“四十八年,整整四十八年,我从一个农村娃,一个公社技术员,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是党培养了我,是汉东这片热土养育了我,是汉东八千万父老乡亲支持了我。”
刘震东的目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余晖染成金红色的、浩瀚无垠的苍穹。苍穹之下,是汉东那片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土地,那片他为之奋斗了一生、奉献了一生、也最终埋葬了他政治生命的土地。
“这四十八年,我刘震东问心无愧。我把一生最美好的年华、最充沛的精力、最赤诚的热血,都献给了汉东,献给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我主持修建了汉东第一条高速公路,我推动了汉东第一次国企改革,我见证了汉东GDP从全国倒数到跻身十强,我亲历了汉东从一穷二白到繁荣昌盛。”
刘震东的声音带上一种奇异的、如同金属摩擦生锈铁皮般的哽咽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淬毒冰锥般的悲怆:“我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今天,我光荣退休,无怨,无悔,无愧于心。”
刘震东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在台下沙瑞金、高育良那张覆盖着完美面具的脸上:“汉东的未来,在年轻人手里,在新一届省委班子手里。我相信,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确带领下,汉东一定会越来越好,汉东人民一定会越来越幸福。祝福汉东,祝福汉东人民,谢谢大家。”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相机快门疯狂按动的咔嚓声,如同亿万只毒虫在黑暗中啃噬着时间。
几秒后,“哗”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震耳欲聋的掌声,瞬间撕裂了死寂的空气,如同亿万只毒虫在黑暗中疯狂啃噬着时间,震得巨大的水晶吊灯都在嗡嗡作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刘省长!”一名身着深灰色西装、神情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记者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如同标枪出鞘,“我是新华社记者,请问您退休后有什么打算?会像其他退休领导一样著书立说吗?或者投身慈善事业?”
刘震东的手扶了扶面前的话筒:“退休后,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书,钓钓鱼,看看这大好河山,安度晚年。著书立说,留给更有才华的年轻人吧。至于慈善,汉东已经有山水集团儿童救助慈善基金会了,做得很好,很专业,很透明,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刘省长!”一名身着米白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却如同淬毒钢针的女记者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我是南方周末记者,请问您如何看待汉东近年来的反腐倡廉工作?您觉得您离任后,汉东的反腐倡廉工作会如何发展?”
刘震东对着话筒说道:“反腐倡廉,是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汉东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在中央巡视组的具体指导下,取得了阶段性重大成果,清除了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