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省长!”一名身着浅蓝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儒雅却眼神锐利的男记者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我是财经杂志记者,请问您退休后,会利用您的影响力为汉东招商引资或者帮助年轻基层干部成长吗?”
刘震东动作优雅从容,笑一笑说道“影响力?退休了,就是一个普通老头,哪还有什么影响力。招商引资,有省委省政府,有专业的招商团队。年轻干部,有组织培养,有领导关怀,轮不到我一个退休老头指手画脚。谢谢。”
新华社记者周正阳猛地站起身,黑色录音笔几乎戳到前排同行的后脑勺。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刘省长,我是新华社记者周正阳。近期汉东政坛关于省长继任人选的传言甚嚣尘上,尤其李达康同志接任的呼声颇高。作为即将离任的省长,您是否已向省委或中央推荐具体人选?这些传言是否属实?”
整个金色大厅的空气骤然凝固。吊灯折射的光线仿佛在刘震东肩头的勋章上冻结成冰。台下,高育良搁在扶手上的食指几不可察地敲击了两下,沙瑞金垂眸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李达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被迅速压制的面部肌肉恢复成花岗岩般的冷硬。
刘震东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指节在勋章冰冷的金属边缘摩挲。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三秒,像在触摸一个时代的余温,又像在确认某种坚不可摧又脆弱不堪的契约。当他开口时,声音平稳得如同深潭死水,每个字却像投入潭中的石子,激起无声的涟漪。
“关于省长继任人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这是关系到汉东未来五年乃至十年发展大局的关键性人事安排。其决策权,严格遵循党的组织原则和干部选拔任用条例,属于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讨论,并最终报请中央批准的重大事项。”
他微微前倾,靠近话筒,吐字清晰而缓慢,仿佛每个音节都在无形的砝码上称量:“作为即将离任的班子成员,我个人的看法和建议,始终会通过组织程序,在省委常委会内部,本着对党的事业高度负责、对汉东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坦诚、审慎地提出。这是党内政治生活的规矩,也是我作为一名老党员、老同志必须恪守的原则。”
他收回摩挲勋章的手,轻轻搭在桌沿,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至于外界流传的各种说法,无论是关于李达康同志,还是其他任何同志,我认为都是不负责任的猜测。人事安排有其严肃性和复杂性,绝非街头巷议所能定夺。省委在干部选拔上,始终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五湖四海、任人唯贤的原则,最终的人选必然是经过严格考察、充分酝酿、集体决策,最能代表汉东人民根本利益、最能推动汉东高质量发展的优秀干部。”
他微微后靠,目光重新聚焦在周正阳脸上,嘴角牵起一个极其浅淡、近乎虚无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层覆盖着冰霜的公式化:“我相信省委,相信中央,会为汉东选好、配强这个关键的‘班长’。作为即将离开岗位的老兵,我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汉东在新班子的带领下,行稳致远,再创辉煌。至于具体人选,请大家拭目以待,相信组织会给出最符合汉东发展需要的答案。” 话音落下,他没有给记者任何追问的间隙,目光已平静地移向下一位举手者,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汹涌的问答,不过是掠过金色大厅的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 —汉东国际大酒店·金色大厅·饕餮终章
汉东国际大酒店顶层,那间被命名为“金色大厅”的、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奢华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穹顶垂落,成千上万颗切割完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折射出令人眩晕的七彩光芒,将铺着伊朗手工真丝地毯、光可鉴人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地面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辛辣醇厚的烟雾、法国勃艮第陈年红酒醉人的果香、日本神户和牛炙烤后的油脂焦香、新鲜松露浓郁的地气,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昂贵香水、汗液、荷尔蒙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味的、令人窒息的奢靡气息。
数十张覆盖着雪白亚麻桌布、摆满珍馐美馔的巨型圆桌旁,坐满了来自全省各市州、省直各部门、各人民团体、各大专院校、省属国有企业的近千名领导干部。他们或西装革履,或警服笔挺,或检察制服威严,此刻却无一例外地卸下了白日里的肃穆面具,换上了一副或热情洋溢、或依依不舍、或谄媚讨好的虚假笑容,如同覆盖着金粉的提线木偶。
宴会厅正前方,巨大的猩红天鹅绒舞台。舞台中央,覆盖着金丝绒的宽大沙发椅中,刘震东端坐如标枪,身姿依旧挺拔如山岳,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