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权力交割
省委大楼顶层,那间象征着汉东最高决策权力的常委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昏暗,如同沉入墨海深处的铁棺。空气里弥漫着顶级沉水香冰冷的异香、陈年红木家具的沉郁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椭圆形的紫檀木会议桌旁,十三把覆盖着深红色天鹅绒的高背座椅如同十三座沉默的墓碑,环绕着中央那面覆盖着鲜红党旗的巨大国徽。国徽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庄严肃穆的冷硬光泽,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刘震东端坐在主位左侧第三把座椅上,身姿依旧挺拔如古松,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冰壳。但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失血过多的、如同覆盖着灰烬般的蜡黄的脸上,清晰地倒映着桌面上那份标注着“汉东省委关于京州市委常委班子调整的决定”的薄薄文件。
文件末尾是龙飞凤舞的批示:“同意、沙瑞金;同意、刘震东;同意、吴春林。”
会议桌主位,沙瑞金端坐如标枪,崭新的深灰色夹克挺括如军装。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却覆盖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沉重和一丝深入骨髓的隐忍。
他的左侧,高育良端坐如山岳,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桌面上那份薄薄文件。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起一个冰冷的、如同刀锋划过冰面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如同神祇俯瞰凡尘般的绝对嘲弄和一种被巨大野心点燃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吐信般的阴冷。
他的右侧,田国富端坐如泥塑,枯瘦的身躯几乎被巨大的阴影彻底吞噬。只有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暴露在惨淡的光线下,骨节分明,如同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青铜。浑浊的老眼深陷在浓重的黑眼圈里,眼神空洞而涣散,如同被投入冰窖的死鱼。
李达康、易学习、赵东来等分坐两侧,他们的脸上覆盖着同一种失血过多的、如同覆盖着灰烬般的蜡黄,眼神空洞而涣散,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只有偶尔闪烁的瞳孔深处,才能窥见一丝被强行压制的、如同冰层下奔涌的熔岩般的巨大能量。
“同志们。”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枯瘦的身影站立在会议桌尽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他枯瘦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沉重,翻开面前那份标注着“绝密”的薄薄文件,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现在宣布汉东省委关于京州市委常委班子调整的决定。”
他微微停顿,那短暂的沉默如同绞索在缓缓收紧: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中央批准任命”
吴春林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覆盖着寒冰的脸庞。
“张树立同志任京州市委委员、常委、书记,兼任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免去其京州市委副书记、市长职务”
“孙海平同志任京州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京州市市长;免去其京州市委专职副书记职务”
“丁义珍同志任京州市委委员、常委、专职副书记,兼任市纪委书记;免去其京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职务”
“肖钢玉同志任京州市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免去其省检察院副检察长职务”
“刘新建同志任京州市委委员、常委、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主管经济、招商);免去其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职务”
“李达康同志不再担任京州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易学习同志不再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赵东来同志不再担任京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职务,保留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职务”
“以上决定,即日生效,“宣读完毕”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其微弱、如同垂死毒虫挣扎般的嘶嘶声。
高育良缓缓抬起手,动作优雅从容,如同在指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随即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淬毒冰锥般的冷酷和嘲弄,轻轻鼓掌。
“啪。”
“啪。”
“啪。”
三声极其轻微、却如同丧钟敲响般的掌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如同冰锥刺入骨髓。
祁同伟、刘新建、陈清泉、肖钢玉、张树立、丁义珍、程度等汉大帮的核心成员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争先恐后地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如同标枪出鞘,巨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哗——”
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震耳欲聋的掌声,瞬间撕裂了死寂的空气,如同亿万只毒虫在黑暗中疯狂啃噬着时间,震得巨大的水晶吊灯都在嗡嗡作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