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家属院·一号楼·暮色余晖
省委家属院深处,那栋被苍松翠柏层层环绕、象征着汉东最高行政长官权柄的白色小楼。夕阳的余晖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覆盖着厚重波斯地毯、光可鉴人的橡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如同凝固血迹般的暗红色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龙井清冽的茶香、陈年红木家具的沉郁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着离愁、释然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味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刘震东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中。身姿依旧挺拔,如同历经风霜而不倒的古松,但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曾执掌汉东八千万人生杀予夺的脸上,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失血过多的、如同覆盖着灰烬般的蜡黄。浑浊的老眼微微眯着,目光穿透窗棂,投向庭院中那几株在暮色中沉默伫立的百年银杏。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簌簌飘落,如同无数只折翼的金蝶,无声地铺满青石板小径。
“咚咚咚。”
三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叩击在心脏上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刘震东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
门被无声推开。
王大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步履沉稳有力。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垂手肃立。姿态谦恭得如同觐见神祇的信徒,眼神却如同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在刘震东那张覆盖着万年冻土般的脸上。
“刘省长。”王大路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暗河。“我来了。”
刘震东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王大路眼中那团被强行压制的、如同冰层下奔涌的熔岩般的巨大能量。“坐。”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扶手椅。
王大路动作僵硬地坐下。屁股只挨着一点点椅子的边缘。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强弓。
“林城金融街。”刘震东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如同两块被冰封了万年的古碑在相互摩擦。“三期工程……批了。”
他微微停顿,那短暂的沉默如同绞索在缓缓收紧:
“省发改委刚下的文。”
“你可以动工了。”
王大路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一股混杂着巨大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被从天而降的巨大幸福砸晕般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林城金融街、三期工程、三百亿投资。
汉东未来十年最大的商业地产项目。
他王大路商业帝国的基石。
他起死回生的救命稻草。
他以为早已随着刘震东即将退休而彻底泡汤的终极梦想。
此刻批了,刘震东,这位即将卸任的省长,这位他曾经的恩主,这位他攀附的靠山,在权力交接的最后时刻。
在即将离开汉东的前夕,硬生生为他撕开了一道通往商业帝国的……生门!
“刘省长……”王大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巨大的狂喜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砂纸摩擦生锈铁皮般的嘶哑!“我……我王大路……何德何能……受您如此大恩……”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如同标枪出鞘!巨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从今往后林城金融街,就是我王大路的命,更是您刘省长的产业!!”
“您退休后有任何需要!!”
“无论是钱!是人!是资源!!”
“只要您开口,我王大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林城金融街,永远是您最坚固的后盾,最锋利的刀,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绝不辜负您的再造之恩啊,刘省长!!”
刘震东静静地看着王大路那副激动到失态的模样。脸上那层覆盖着万年玄冰般的平静面具依旧覆盖着。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古井微澜般的波动一闪而逝。他缓缓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动作优雅从容,如同在欣赏一幅名画。
“……大路啊……”刘震东的声音带上一种奇异的、如同长辈对晚辈的温和磁性。“言重了……”
他微微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
“我老了,干不动了,汉东这片天是年轻人的了…”
“金融街是你的心血,好好干,把它建成汉东的标杆…”
“建成你王大路的金字招牌”
刘震东的目光穿透窗棂,投向庭院中那几株在暮色中沉默伫立的百年银杏。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簌簌飘落,如同无数只折翼的金蝶,无声地铺满青石板小径。
“至于我…”
他微微停顿,那短暂的沉默如同拉满的强弓:
“退休后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书,钓钓鱼,看看这大好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