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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委家属院·七号楼·寒夜对酌
京州市委家属院深处，李达康那栋被高大梧桐层层包裹、象征着京州最高权力的小楼。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铅灰色的天幕和呼啸的寒风。客厅内。暖黄色的壁灯将覆盖着深蓝色天鹅绒沙发、光可鉴人的胡桃木地板映照得一片昏黄。空气里弥漫着顶级茅台醉人的酱香、陈年普洱沉郁的茶韵，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愤怒、绝望和深入骨髓酒精气息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李达康、易学习、王大路三人围坐在宽大的茶几旁。三张覆盖着寒霜的脸上，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茶几上那几瓶早已见底的茅台空瓶和散落一地的、标注着“汉东省委关于李达康同志职务调整的通知”、“汉东省委关于易学习同志职务调整的通知”的薄薄文件碎片。
李达康的手指死死攥着一个巨大的、盛满琥珀色液体的水晶杯。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出惨白的骨色。他猛地仰头！如同灌药般将杯中液体疯狂灌入喉咙！动作粗鲁而贪婪！他枯瘦的手臂如同枯枝般猛地一挥！动作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将空杯狠狠砸向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重响！
水晶杯瞬间粉碎！碎片如同淬毒的冰碴！四散飞溅！狠狠扎入深蓝色的天鹅绒沙发！
“省人大副主任！！”李达康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如同两块被冰封了万年的古碑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强行碾碎的血肉和冰碴般的寒意！“哈！好一个省人大副主任！！”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狂暴如同山岳倾覆！巨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明升暗降！调虎离山！卸磨杀驴！！”
“赵立春！高育良！祁同伟！赵瑞龙这帮王八蛋！！”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老子李达康，为汉东拼死拼活几十年！！”
“京州GDP翻了三番。财政收入翻了五番，招商引资，城市建设，民生改善，哪一样不是全省第一，全国标杆。”
“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另行安排’，就把老子像条死狗一样踢到省人大去养老，给张树立、肖钢玉、丁义珍这帮蛀虫王八蛋腾位置！！”
“让他们继续吸京州的血，啃京州的骨，榨干京州的最后一滴油水！！”
“老子不服，老子死也不服啊！！”
“省政协副主席”易学习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好位置……清闲……安逸……适合养老……”
他微微前倾身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比不得你李书记，省人大副主任好歹还有点实权…能提提意见…发发言…”
“我易学习去了政协就只能喝茶看报等死了”
“挺好…真的挺好”
“至少…不用再看赵家帮那帮畜生的脸色了，不用再被他们当枪使，当狗遛”
“不用再昧着良心替他们擦屁股，背黑锅，”
“挺好…真的挺好…”
王大路枯瘦的手指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沉重，拿起桌面上那瓶仅剩的半瓶茅台。动作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被巨大悲愤压垮的绝望。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穿透厚重的窗帘，投向窗外那片被浓重黑暗彻底吞噬、如同凝固深渊般的天空。
“达康…学习…”
王大路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如同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暗河。“认命吧……”
他微微停顿，那短暂的沉默如同绞索在缓缓收紧：
“我们斗不过他们，赵立春和吴老爷子在京城手眼通天”
“高育良和祁同伟在汉东一手遮天…”
“赵瑞龙…刘新建…肖钢玉…张树立…丁义珍…程度这帮王八蛋已经把汉东变成了他们赵家的独立王国…”
“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我们…”
王大路的声音带上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淬毒冰锥般的悲怆和嘲弄：
“不过是他们游戏里的几颗棋子，用完了就扔，碍事了就踢开…”
“认命吧……至少还能留条命，”
“还能安度晚年，总比陈岩石夫妇、田国富那样被打断骨头、踩碎手…生不如死强啊”
李达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一股混杂着巨大悲愤、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被彻底碾碎尊严的巨大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他清晰地看到，陈岩石夫妇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凄惨模样！田国富吊着胳膊、脸上覆盖着五道清晰指印的屈辱姿态！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直刺心脏！
他猛地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