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招待所·松涛苑·家宴惊雷
省委招待所深处,那栋被苍松翠柏层层环绕、代号“松涛苑”的独立别墅。厚重的防弹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将室内笼罩在一片如同古墓般的死寂之中。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龙井清冽的茶香、陈年红木家具的沉郁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般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烧红烙铁淬入冰水时升腾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焦糊味。
钟书记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中。身姿挺拔如山岳,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冰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对面沙发上那两张年轻、却写满巨大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茫然的脸庞——侯亮平、钟小艾。他的女儿、女婿。他最信任的亲人。他反腐利剑上最锋利的刃。
“事情就是这样。”钟书记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如同两块被冰封了万年的古碑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强行碾碎的血肉和冰碴般的寒意。“三天之内我会离开汉东。巡视组就地解散。沙瑞金也会在一个月后调离,田国富留任,刘震东退休后,高育良接任先汉东省省长。一个月后等沙瑞金调离,高育良再接任汉东省省委书记。汉东这场仗结束了。”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窗外松涛在夜风中呜咽的声响,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
侯亮平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一股混杂着巨大震惊、难以置信的狂怒和一种被绝对力量瞬间洞穿灵魂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大眩晕感,如同宇宙奇点爆炸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被正义信念淬炼得如同磐石般的心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回响。那回响如同丧钟,敲打在他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结束?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在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即将将赵立春、高育良、祁同伟这帮国之蛀虫连根拔起、绳之以法的最后关头。
在即将迎来最终胜利、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的最后时刻。
结束了?妥协了?投降了?认输了?
“爸!”侯亮平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却依旧如同琴弦般绷紧的嘶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困兽般的狂暴决绝。“为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如同标枪出鞘。巨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为什么?大风厂十七条人命。金山矿四十七条冤魂。陈岩石夫妇被打断的骨头。田国富被踩碎的手。还有那么多被他们欺压、被他们盘剥、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普通老百姓。”
“他们的血。他们的泪。他们的冤屈。他们的仇恨。”
“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就这么用一句轻飘飘的‘结束了’给打发了?”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到一个撕裂的顶点,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和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般的嘶吼。
“证据呢?”
“我们手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铁证如山的证据呢?”
“赵立春。高育良。祁同伟。他们贪污受贿。徇私枉法。杀人灭口。侵吞国有资产。造成多少重大责任事故。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
“哪一条不够枪毙他们十次。”
“哪一条不够把他们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为什么?”
“为什么在最后关头。”
“在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要妥协?要投降?要认输?为什么?”
“爸,您告诉我,为什么?”
钟书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为什么?”钟书记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如同两块被冰封了万年的古碑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强行碾碎的血肉和冰碴般的寒意。那寒意中,蕴含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如同最终宣判般的冷酷和一种玉石俱焚、向死而生的、足以撕裂天穹的狂暴决绝。
“因为我们手里有他们的证据。”
“他们手里同样有我们的证据。”
“而且……”
钟书记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被强行压抑却依旧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暴怒意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被彻底背叛后的巨大悲愤。
“他们手里的证据,更加致命。”
“足以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