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只毒虫在黑暗中啃噬着时间。

    几秒后。

    吴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股狂暴的怒意和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却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如同长辈对晚辈的温和磁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小钟啊。”

    “你还是太年轻，太冲动。”

    “说话太偏激。”

    “太伤感情。”

    他微微停顿，那短暂的沉默如同绞索在缓缓收紧：

    “什么渔翁之利，什么坐收渔利，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吴某人，为党为国工作了一辈子，图的是什？。图的是江山永固，图的是国泰民安。”

    “你和立春，都是我很喜欢的部下，都是我十分器重的接班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斗得你死我活，我痛心啊，痛心疾首。”

    “这绝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

    吴老爷子的声音带上一种语重心长的、如同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诲般的沉重：

    “我知道，你查得很辛苦，压力很大，也查到了一些东西，真的，假的，掺在一起，让你很为难，很难堪。”

    “有些证据，可能确实经不起推敲，有些线索，可能确实被人做了手脚。”

    “这很正常，政治斗争嘛，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时候，我们需要做一些表面文章，给上面一个交代，给下面一个说法。”

    “背地里，大家完全可以达成一些妥协，找到一条都能下台阶的路子。”

    “毕竟，大家都是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船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说是不是，小钟。”

    吴老爷子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奇异的、如同魔鬼在低语般的诱惑和冰冷：

    “三天。”

    “我给你三天时间。”

    “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

    “给我一个明确的回话。”

    “一条大家都能走下去的路。”

    “如何？”

    电话那头。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钟书记那粗重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加密线路里清晰可闻。那喘息声中，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巨大屈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绝望挣扎。

    几秒后。

    钟正国的声音响起：“好，三天，三天之内，我给您一个明确的回话。”

    “嘟——”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吴老爷子耳中所有的回响。

    吴老爷子缓缓放下听筒。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厚重的窗帘，投向窗外那片被浓重黑暗彻底吞噬、如同凝固深渊般的天空。那张一贯沉稳儒雅的脸上，此刻所有的平静面具都被彻底撕碎。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权欲和深入骨髓恐惧双重灼烧后的、如同覆盖着冰与火烙印般的扭曲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三天。

    一条路。

    一条大家都能走下去的路。

    一条通往地狱深渊的不归路。

    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仿佛凝固的深渊。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城市霓虹在厚重的云层下晕染开一片模糊而诡异的光晕。一场足以撕裂共和国权力根基的、更加狂暴的腥风血雨，已然在无声的电话交锋中，悄然拉开了最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