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本账的最后一页,在那个所谓的‘实际受益人’的名字上,赫然看到他女婿侯亮平,和他女儿钟小艾的名字,看到他们夫妇的签名,看到他们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账号,看到他们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文件,看到他们鲸吞国有资产的铁证如山。”
“那才叫精彩绝伦,那才叫自取灭亡,那才叫天道好轮回。”
他微微前倾身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声音陡然带上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最终裁决般的威严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吐信般的阴冷:
“立春,你要做的就是稳住汉东,让高育良、祁同伟他们配合演好这出戏,让田国富那条疯狗顺着我们铺好的路一路查下去,查得越深越好,挖得越狠越好。”
最后,吴老爷子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在赵立春骤然收缩的瞳孔上:
“当那份盖着红色公章的‘铁证’被当众摊开在小钟面前的时候,当他看到他最信任的女婿和最疼爱的女儿被钉死在贪污腐败的耻辱柱上的时候,我想看看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会是什么表情,我想听听他那个一向自诩正义凛然的嗓音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是崩溃的咆哮?还是绝望的哀嚎?”
“那一刻,才叫这场大戏的最高潮部分,才是我们收网的时刻,让他查,让他咬,让他把自己,把他那个引以为傲的反腐利器,把他那个视若掌上明珠的宝贝女儿亲手推进那万丈深渊,让他亲眼看着他所有的努力,他所有的坚持,他所有的信念,都在那一刻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这才是最大的快意,这才是最美的烟花。”
“立春,你明白吗?”
赵立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一股混杂着巨大震惊、深入骨髓的敬畏和对即将攀附上权力巅峰的、近乎扭曲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理智。他仿佛看到,钟正国那巍峨的身影,正一步步从权力的神坛上跌落,而他赵立春,即将踏着这具轰然倒塌的金身,登上那无上的巅峰。
“明白,老爷子,我明白,”赵立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变调,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和一种被巨大幸福砸晕般的、语无伦次的狂喜,“我这就去安排,让育良他们全力配合,让田国富顺顺当当一路查下去,查到他钟书记自己都下不了台。”
他猛地弯下腰,对着书案后那个如同覆盖着万年玄冰般的身影深深地、几乎要将头颅埋进膝盖般地鞠了一躬。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却又带着一种被巨大野心和恐惧双重灼烧后的、近乎献祭般的疯狂。
吴老爷子静静地看着赵立春那副激动到失态的模样,脸上那层覆盖着万年冻土般的平静面具依旧覆盖着。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舔舐到猎物鲜血般的冰冷快意一闪而逝。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浓重的乌云如同铅块般低垂,仿佛随时要倾塌下来。书房内,绿罩台灯惨淡的光晕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摇曳而模糊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腐朽的微酸、顶级沉水香冰冷异香的余韵,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深埋地底千年的青铜器被骤然启封时散发出的、混合着金属锈蚀与泥土腥气的、令人本能窒息的冰冷死寂。那死寂深处,一股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名为“毁灭”的毒瘴,正无声地弥漫、凝聚、等待着最终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