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部长,”高育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变调,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和一种被巨大幸福砸晕般的、语无伦次的狂喜,“高,实在是高,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简直是神来之笔,绝杀之局。”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声音带上一种近乎虔诚的、混合着巨大敬畏和深入骨髓谄媚的颤抖:
“有您坐镇京城,运筹帷幄,他钟书记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这次风波过去,汉东,不,是整个大局,都需要您这样高瞻远瞩、雄才大略的掌舵人,中组部部长的位置,到时候非您莫属,众望所归,实至名归啊。”
“呵呵。”赵立春低沉的笑声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魔鬼在低语般的冰冷嘲弄,“组织部部长,那是后话。眼下,先把这出戏唱好,唱圆满,唱到他钟书记自己都下不了台。”
“是,是,赵部长放心,育良一定竭尽全力,配合好您的部署,绝不让钟正国有点翻盘的机会。”高育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被巨大野心点燃的、如同淬火钢钉般的决绝。
“嗯。”赵立春只回了一个字,如同在生死状上落下的最后印鉴。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高育良耳中所有的回响。
高育良缓缓放下听筒,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厚重的窗帘,投向窗外那片被浓重阴霾笼罩的、如同凝固深渊般的天空。那张一贯儒雅沉稳的脸上,此刻所有的平静面具都被彻底撕碎,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权欲彻底点燃的、如同恶鬼看到血食般的扭曲狂热,和一种即将君临天下的绝对自信。
钟书记!
淬火!
查吧!
查得越深,挖得越狠,这柄淬毒的匕首,最终捅穿的,将是你自己的心脏。
--京城·西山·古宅深潭·毒瘴之源
西山深处,那座被浓密古槐和参天松柏层层包裹、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青灰色院落。书房内,绿罩台灯惨淡的光晕依旧如同垂死的烛火,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摇曳而模糊的影子。空气凝滞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被挤压的沉重感。吴老爷子深陷在宽大的紫檀太师椅中。
赵立春垂手肃立在书案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敬畏。汗水顺着他保养得宜的鬓角无声滑落,浸湿了昂贵的真丝衬衫领口。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书案后弥漫开来的、如同深潭底部涌动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威压。他刚刚将汉东的最新动态——钟书记成立“淬火”指挥部、田国富率队进驻油气集团、目标直指刘新建查账——以及自己与高育良的通话内容,如同呈递军情般,一字不漏地汇报完毕。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绿罩台灯灯丝发出极其微弱、如同垂死毒虫挣扎般的嘶嘶电流声。
吴老爷子缓缓抬起头,绿罩台灯惨淡的光线恰好打在他那张饱经风霜、刻满岁月和铁血意志的脸上——嘴角紧抿,线条刻板如同刀锋。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伪装,如同两口千年寒潭,映不出半点光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比窗外的黑夜更浓稠百倍的墨色在旋转、凝固。这平静,比火山爆发前的地壳震颤更令人绝望百倍。
“查账?”吴老爷子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如同两块被冰封了万年的古碑在相互摩擦,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魔鬼在低语般的嘲弄,“好啊,查,让他查,查个天翻地覆,查个水落石出。”
他微微停顿,那短暂的沉默如同拉满的强弓,蓄积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张力:
“小钟现在就像一条被逼到墙角、断了腿、瞎了眼的疯狗,除了狂吠、乱咬,还能做什么?他以为揪住刘新建这根尾巴,就能把整条龙都拽出来?幼稚,可笑,愚蠢至极。”
吴老爷子枯瘦的手指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沉重,轻轻敲击着紫檀木光滑冰凉的桌面。动作很轻,却如同重锤砸落在赵立春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回响。
“他要查账,就让他查,账本在那里,人在那里,让他查个够,让他看个够,让他把那些做得漂漂亮亮的假账一页一页翻过去,一笔一笔核对过去,让他费尽心力,让他耗尽力气,让他满怀希望。”
最后,吴老爷子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如同淬炼了千年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冰冷幽光: